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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0年,秋天。
英国,伦敦,贫民窟。
余晖挤开厚厚的雾霾,透过玻璃,照亮了破旧促狭的客厅。
米亚.布兰度正蹲在水盆前,用搓衣板洗着衣服。
少女留着一头狗啃般的短发,身穿打有补丁的粗布衬衫和长裤,把自己打扮成了男孩。
“真讨厌啊,这没有洗衣机的时代。”
看着被冷水冻得通红的手指,米亚撇了撇嘴。
她在星期四去买炸鸡时,不慎被卡车撞到悬崖下,随后重生回了19世纪的英国。
可能是重生的副作用吧,她来到这边之后,一直受到一个怪梦的困扰——
不知名的猛兽在白雾里疯狂吼叫,像是想告诉她什么。
砰!
大门被摔开,一名金发少年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少年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米亚愣了愣,问道:“迪奥,你怎么了?”
迪奥.布兰度是米亚的哥哥(没有血缘关系),平时总是冷着脸,很少会有表情这么丰富的时候。
“快跑!爸爸要把你卖掉!”
迪奥一把抓起米亚,拉着她往外跑去。
“我偷听到了他和光头债主的对话。那光头不是什么好人,被他弄残的小孩都有十多个。要是被抓走就完了!!”
米亚身体一颤,攥紧迪奥的手,跟着他狂奔。
他们的爸爸达利欧.布兰度是个非常不合格的丈夫和父亲,不仅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家暴起来也是毫不手软。
可以说,除了生小孩的那一哆嗦外,这人就没尽过任何责任。
米亚前世是个孤儿。
人越缺什么,就越渴望什么,哪怕爸爸是个烂人,她仍真心地去孝顺他。
但没想到,爸爸会这么轻易地把她抛弃,仅仅是为了还债。
“站住!”
达利欧出现在门口,堵住了他们出去的路。
他身材高大,留着把又厚又长的胡子,被酒精熏红的双眼闪烁着暴戾和贪婪。
高山一般的身体遮住屋外的阳光,给两个孩子投来深灰色的阴影。
迪奥一个箭步挡在米亚身前,颤声哀求:“爸爸,我们一定会好好工作赚钱的,求求你不要把米亚……”
啪!
达利欧甩出一巴掌,吼道:“轮到你说话了吗?!”
嘴角流下鲜血,迪奥没有丝毫退缩,抱住他连声祈求。
儿子的忤逆点燃了达利欧的怒火,他摁住迪奥,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就在他们父慈子孝的时候,米亚已经跑到后院,正扒着围墙往上爬。
她和迪奥都明白爸爸的心肠有多硬。
当初妈妈快病死的时候,他宁可把钱拿去喝酒,都不愿意出一便士的医药费。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因为迪奥的几句话,就放掉她。
当迪奥挡在自己身前时,多年生活在一起的默契,让米亚解读出这个行为真正的含义——
我吸引他的注意,你快跑。
“迪奥撑不了多久,我得赶紧爬出去。”
米亚抓着墙头,手臂用力,把上半身拉到墙头上。
这时候,米亚只要再往外跳,就能逃出这里,可在瞧到外面的景象后,她的动作僵住了。
墙的外面站着一个青年,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跟被人打了似的。
看到米亚,黑眼圈眼睛一亮,猛地跳起,打算拽她下来。
米亚心中一凛,立刻松手,想要落回院子里。
这人肯定是光头债主的小弟,特意跑到后院堵人。
她这个身体还是小孩子,怎么也打不过大人,要是被抓到……
米亚反应很快,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眼圈扒住墙头,往下伸手,捞起落到半空的米亚,一把将她扯到围墙外。
他得意一笑,嘲讽道:“从后面逃跑的把戏,我们见多……”
刺啦!
米亚挥动小刀,刺出一道寒芒,刀刃划破黑眼圈的手掌,留下深深的伤口。
吃痛之下,黑眼圈惨叫一声,本能地松手。
利用这个破绽,米亚脚底抹油,头也不回地开溜。
贫民窟生活手册第一条:只要捅不死,就往死里捅!
米亚口袋里的小刀可不是摆设,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存在的。
大量外来人口的涌入,导致伦敦的治安糟糕至极,而贫民窟更是里面的版本t0。
偷盗、抢劫、强奸、人口拐卖、毒品交易……除了杀人,几乎所有的罪恶都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常见。
米亚曾经生活在和平的21世纪,接受过完整的义务教育,但那样的三观完全无法适应这里的生活。
为了活下去,她已经习惯了去伤害与掠夺。
忽然。
战鼓般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不远处,一个健硕的男人正朝米亚冲来。
男人一根头发都没有,哪怕戴了帽子,头在太阳底下仍亮得像个发光鸡蛋。
“糟,是光头债主!这人可比他的小弟难缠得多!”
凉意从脚底蹿遍全身,米亚使出吃奶的劲狂奔,试图甩掉光头。
街上的行人面露好奇,纷纷停下脚步,观赏起这场有趣的戏剧。
哒哒哒……
光头脸色阴沉,结实的身体撞开一个又一个路人,像油门踩到底的推土机,没一会儿就追上了米亚。
“贱货,给老子站住!”
光头大声叫骂,伸手想要抓她。
米亚眼神一凛,挥刀就刺。
光头闪身躲过,擒住米亚的手臂,狠狠踹向她的小腿。
砰!
剧烈的钝痛炸开,米亚脸色一白,紧握着刀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些许。
光头轻蔑地笑了笑,趁机掰开她的手,夺走小刀。
见状,路人边发出嘘声,边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遇上光头,也太倒霉了,不知道能撑几天。”
“还敢反抗呢,多打几下!”
“光头,别打脸啊,我今晚缺人打扑克。”
闻声,光头恶狠狠地瞪了路人几眼,吓得他们连忙住嘴。
“臭小鬼,让你跑!”
光头揪住米亚的头发,使劲甩出一巴掌。
啪!
米亚的脸颊印上红色的掌印,她低下被打偏的头,装出害怕的样子,哭泣着向光头求饶。
“现在知道怕了?!”光头扯出一抹狞笑,又扇出几耳光。
啪啪啪!
毫不留情的巴掌扇出嗡嗡的耳鸣声,米亚对这个并不陌生,达利欧平时也是这么打她的。
不过。
这次她的耳朵似乎出了一些问题。
她在耳鸣中听到了微弱的兽吼。
那叫声十分熟悉,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
这时,黑眼圈匆匆赶来,亮出手上的伤口,跟光头加油添醋地抱怨。
“该死的小畜生,还敢伤人?!”
光头双眼通红,猛地掐住米亚的脖子。
可怕的窒息感传来,血管突突直跳,米亚拼命挣扎,使劲掰光头的手,却怎么也吸不进丁点氧气。
见此,人们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落日的余晖燃烧着,猩红的光芒在人潮中流淌,将一张张面孔扭曲成米亚从未见过的生物。
脸好痛。
肺好痛。
脖子好痛。
向来不怕疼的米亚,流出了真心的泪水。
迪奥,我没法遵守约定了,对不起……
眼前冒出密密麻麻的黑点,她渐渐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不过。
意识中传来兽吼却没有停止。
反而越来越响,直至汇成声浪的海啸,淹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