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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渡了过来,迅速缓解了窒息的痛苦,像是一下子从水中离开了一般。
那股空气带着诡异的气味——灼热的、混合着血腥味和焦臭味,仿佛外表烧焦了但内里仍在流血的肉块。
这是她的血肉的味道。
迪奥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米亚。
烈焰在头顶摇曳,给她洒下片残酷又美丽的红光。米亚似乎察觉到迪奥在看她,眼眸弯了弯,形成月亮般温柔的弧度。
鲜血与疼痛,这应该是爱的模样。
倒错的观念疯狂地滋长,火焰似乎烧到了水里,烧得他的血液几近沸腾。
享受地闭起眼睛,迪奥抬起手,想环住她的脖子,索取更多。
突然,米亚直起腰,移开了柔软的唇。
失落和渴望席卷全身,迪奥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快出去了,别怕。”
米亚误以为他在害怕,使劲挤出个不太好看的笑容,用嘶哑难听的声音安慰。
迪奥移开视线,恹恹地点了点头。
他不明白这股陌生的感情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决不能让它被米亚发现。
“要是我有引火特性就好了。”
米亚开了个迪奥听不懂的玩笑,抱起比她高半个身体的铁桶,在烈焰中奔跑。
火舌舔舐着她的身体,一点点地烧成焦炭。
终于。
米亚冲出了火海。
顾不上身体残留的火焰,米亚放下铁桶,朝里面伸手。
迪奥默契地抓住米亚的手掌,借着她的力道,跳出铁桶。
他踱步到米亚身旁,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被烈焰包裹的身躯。
哗啦——
米亚举起铁桶,把水淋到自己身上,浇灭火焰。
早已麻木的烧伤,在凉水的冲刷下,炸起可怕的疼痛。米亚倒吸一口凉气,勉强地压下嘴里的痛呼。
“走吧。”
迪奥伸出手,想要牵着她离开。
她表面的衣服已经烤焦,和她融为一体,像是恐怖片里的怪物。
米亚抓着他的手晃了晃,指着避难所的位置,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单词——烈焰与浓烟侵蚀了她的气管和肺部,她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想救史比特瓦根他们?”迪奥一下就看出米亚想干什么,嗤笑一声,“管他们呢,我先带你去处理伤口。”
米亚艰难地吞了几口唾沫,含了刀片般的嗓子稍微好了一点。
她用力地挤出两个字:“有、用。”
迪奥知道她的意思——史比特瓦根虽是个混混头子,但意外地讲义气。要是能把他救出来,他们就能利用这人在暗面世界的人脉,做一些以前没法做的事。
只是……
米亚打量着迪奥的表情,没搞懂他为什么沉默。
迪奥摇摇头,不容置喙地命令:“走吧,你伤得太重了。”
米亚睁大眼睛,倔强地和他对视:“没、事。”
迪奥讨厌被拒绝。
特别是,从小对他百依百顺的米亚拒绝自己的关心。
压下心底的烦躁,迪奥极力放软语气:“为什么?”
米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举起铁桶,猛灌了几口水。
“迪奥想当人上人。”
她站得笔直,注视着他。
“米亚也想帮上忙!”
少女的眼眸被火焰熏红,却明亮得可怕,仿佛那火正在里面熊熊燃烧。
被这双眼睛注视着,迪奥突然觉得心脏的某处隐隐作痛。
贫民想当人上人,在这个阶级固化的国家是何等艰难。哪怕迪奥坚信自己可以做到,但……
他曾告诉过“朋友”,可他们只回以刺耳的嘲讽。
他曾告诉过母亲,可母亲只回以无奈的微笑。
米亚相信着他,每一次都是如此。
她听不懂他的规划,却依旧会认真珍重地倾听。
迪奥拉住她的手,声音发紧:“火太大了。”
“没事。”米亚扬起下巴,语气自信,“只是有点疼。”
迪奥垂下眼,似乎是在斟酌,可抓着米亚的力道却越来越大。
“迪奥。”米亚缩了缩手,想把手抽出,但不仅没能成功,反而让迪奥更用力地攥紧了她。
“迪奥。”米亚再次出声叫他,安抚似地捏了捏他与自己交握的手,“我给你一个东西。”
迪奥愣了愣,仔细打量了她片刻,缓缓松手。
米亚掏出小刀,蹲下身,把手放到地面。
心头一紧,迪奥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咔嚓。
米亚跺下了自己的小拇指。
“给你。”
她拿起这根还在流血的手指,塞到迪奥手中,雀跃得像是在递出精心准备的圣诞节礼物。
“好好保存哦,一会儿我回来了还得接回去呢。”
少女的脸庞被大火烧得微微融化,迪奥看不清她的表情,却下意识地觉得,那一定是太阳般明媚的笑容。
心脏的刺痛涌遍全身,迪奥死死盯着手掌里那根小小的尾指,忍不住颤抖起来:“为什么?”
“对不起。”米亚似乎误会了什么,尴尬地解释,“我还得抱铁桶,所以只能砍对握力影响最小的小拇指。”
“你……”迪奥闭上眼睛,掩饰酸涩的湿润,“去吧。”
“很快回来。”
米亚笑嘻嘻地拍了拍迪奥,毫不犹豫地冲进火海。
迪奥恍惚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娇小灵巧的飞蛾扑进烈焰,义无反顾地被刺目的光芒吞噬。
他脱力似地跌坐在地,将尾指贴在心口,像是获得了无价的珍宝。
鲜血与疼痛,这肯定是爱的模样!!!
无法言喻的狂喜淹没心脏,擂鼓般急促的心跳声里,他听到自己在发出疯狂的大笑。
迪奥身后。
藏在人堆里的库克咬紧牙关,挣扎着朝掉落的左轮爬行,满脸的狠毒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