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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亚和乔尼还不知道外面来了可疑的人,正在沙发上等迪奥。
米亚捧着杯子喝牛奶,沾了一嘴的奶渍,像白色的胡子。
乔尼递给米亚一张纸巾:“擦一擦吧。”
“谢谢。”米亚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又喝了起来。
牛奶加了糖,香甜浓郁,米亚“咕咚咕咚”地大口喝着,眼里闪着幸福的光。
看着没心没肺的朋友,乔尼捏了捏手指:“米亚,去吸血鬼城堡的那次,你有感到难过吗?”
“什么难过?”米亚放下杯子,嘴上又长了白色的胡子。
“就是……”
米亚滑稽的样子让乔尼的心情放松了一点,他又给米亚递了张纸,低声喃喃。
“死了好多人。车夫、詹姆斯和他的手下、铁笼里的祭品……”
祭品?
对哦,有爆炸和泥石流的话,城堡里的祭品不可能活下来。
米亚接下纸,没有擦:“我们不是把迪奥救出来了吗?而且我们全都活下来了,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是啊,我原以为会回不来的……没想到大家都平安无事。”
乔尼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许。
“但是,我总想着,要是我更努力一点,是不是结局能变得更好。”
米亚满头问号:“车夫和祭品就算了,詹姆斯他们你也在意?”
乔尼缓缓摇头:“他们确实做了错事,但罪不至死。我们不是警察,不能因此去审判他们的罪。”
米亚撇撇嘴:“那你说怎么办?当时那种情况,我们可没空管他们的死活。”
“我知道。我知道那样的选择是最合理的。”
乔尼低下头,眼里划过几抹茫然,绞着衬衫的衣角。
“不过我总觉得不该这样……”
突然,米亚好像明白迪奥为什么会讨厌乔尼了。
不对。
迪奥不是讨厌乔尼,而是“恨”乔尼。
乔尼和妈妈很像,重视法律、道德、尊严,但这种东西只会在阳光下管用。
在贫民窟,怀抱着这样无聊的坚持,只会加速你的死亡。
妈妈便是这样死去了。
也许是贵族的修养,也许是生来如此,妈妈是一个相当善良的人。
妈妈会将工作所得的微薄金钱,分送给附近需要的人——
老人、小孩、甚至是动物,哪怕得到帮助的人毫无感激之心。
这样的善良,在体面人的世界是值得赞许的,但在贫民窟,只会引来嘲笑。
迪奥不能忍受母亲被人愚弄,找机会狠狠教训了那群家伙一顿。
却换来了母亲的斥责。
“迪奥,不可以这样。假使你依赖暴力生存下去,以后就无法上天堂了”
她还记得,那时迪奥那不敢置信的表情,仿佛是遭到了无法原谅的背叛。
她也很震惊,但没法说什么,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母亲的话才是正确的。
那天晚上,她把藏起来的糖果全给了迪奥。吃着吃着,他哭了,说她的糖太难吃。
现在回想起来,她只想送迪奥一句话:没品的家伙,糖怎么可能会难吃。
母亲的善意,还会分给达利欧。
对于那种只会吃喝嫖赌的人渣,母亲依旧觉得他有改过自新的可能。
“迪奥、米亚,不要责备你们的父亲。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那全是酒精的错,等戒了酒,他就会去认真工作了”
听到这种话,迪奥是什么表情?好像是在拼命忍笑。
当然了,达利欧并没有改过自新。母亲在他无休止的暴力和压榨下,像秋天的落叶一样枯萎了。
临死前,母亲死死抓着迪奥的手,叫他做一个好人。
“迪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自豪、高傲地活下去。只要这么做,你将来一定可以上天堂的”
迪奥点头答应了。
也许是错觉,她从他蓄满泪水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厌恶与嘲弄。
母亲就那样死了,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母亲是个很好的人。
自豪、高傲、清纯、端正、美丽……
迪奥是这样评价她的——
近乎女神一般的存在。
而女神,淹死在了贫民窟的污泥里。
乔尼和母亲有少许区别,他比母亲更懂得变通。
但不管怎么样。
如果把乔尼扔进贫民窟,他的下场不会比母亲好多少。
也许,在迪奥眼里,乔尼那热烈的、不求回报的善意,是某种傲慢的、不可理喻的恶意……
“米亚,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乔尼没发现米亚在走神,语气透着某种坚定。
“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做,但只要我变得更加强大,也许有一天,我能找到通向最完美的结局的那条路。”
米亚举起杯子,大口喝着牛奶:“挺好的,平时多练练波纹吧。”
乔尼摸了摸鼻子:“波纹没有替身的杀伤力强,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米亚放下杯子,擦了擦新长的白胡子:“乔尼,我们先睡觉吧。迪奥对这附近很熟,不会出事的。”
迪奥是“礼帽”的老大,平时身后都会跟着几个带枪的小弟保护。米亚感觉他很可能就是赌气离家出走了。
闻言,乔尼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好吧……我们干坐在这也没用,还不如休息一下,明天再说。”
说罢,乔尼拿起米亚喝完牛奶的杯子,去厨房洗干净。
回来后,他看到小熊扒着沙发的边缘,脚正小心翼翼地往下探。沙发对她来说太高了,怎么都碰不到地面,急得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乱挥。
“小心。”乔尼快步上前,轻轻抓着米亚的胳膊,把她扶下沙发。
小熊软绵绵的,触感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乔尼感觉她似乎圆了不少。
半只肘子、两碗面、一板巧克力、三个巧克力布丁、十几颗奶糖、一杯牛奶……
回想了一下米亚吃过的东西,乔尼冷汗都出来了。
迪奥好像说过不能纵着米亚吃东西?
上帝啊,他光想着病人需要营养,完全忘了这事……
“谢谢。”
米亚理了理弄乱的裙摆,看着乔尼僵硬的表情,面露疑惑。
“你怎么啦?”
乔尼蹲下身,仔细打量米亚的外形。圆滚滚的小熊变得更圆了,像一个球,长到脚踝的裙子被撑起,只到膝盖下面一点。
熊应、应该是不会被撑死的吧?
乔尼一阵心慌,颤声道:“米亚,你肚子疼吗?”
“不疼啊。”米亚歪了歪头,踮起脚尖拿旁边茶几的奶糖吃。
“不行!”乔尼瞳孔收缩,高声阻止。
“怎么啦?”米亚更疑惑了,想了想,把奶糖递给乔尼,“你想吃?”
“谢谢。”
乔尼下意识收下并道谢,下一秒才意识到不对,连忙劝阻。
“米亚啊,你才刚醒,要注意饮食……”
其实乔尼是想说“吃太多容易不消化”。但讨论一位淑女的食量似乎不太绅士,他便换了更委婉的说法。
“知道啦。”米亚点点头,踮起脚尖,从茶几拿了一颗坚果,正要往嘴里塞。
“等等等等……”冷汗顺着脸颊流下,乔尼闪电般地没收了米亚的坚果,“你才答应了我,怎么又吃起来了?”
米亚挠挠头:“没错啊,坚果这么健康,还不够注意饮食吗?”
乔尼人都裂开了。
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迪奥为什么会跟他抱怨“米亚的大脑直通屁眼,一点绕弯弯都听不明白”。
乔尼抿抿唇,温声道:“米亚,你今天吃太多了,再吃会生病的。别吃了,我带你去刷牙。”
“哦~”
米亚恍然大悟,摸了摸圆溜溜的肚皮。
“没事,替身要靠进食来补充能量,不会生病的。”
真不会生病?
看着像吹胀了的气球一样的小熊,乔尼眼皮直跳。
米亚丝毫没发现乔尼的纠结,哼着歌跑去刷牙了。
想从小熊形态变回人,需要大量的能量和休息,她今晚得早点睡。
今天一天下来,她发现小熊的身体素质似乎在变强。刚开始她走路都费劲,后面跑得老快了。
根据她的直觉,应该是她在不停适应这具小熊身体的原因。
等以后完全适应了,这具身体的速度会更快、力气会更大。
小熊的战斗力虽然比不上别的形态,但它够小只,隐蔽性非常高,可以玩出很多花样。
啊,她的替身真厉害……
米亚笑得眉眼弯弯,小短腿跑得比香港记者还快。
看着米亚矫健的身影,乔尼摸了摸后脑勺。
米亚好像真没事?
那么小的身体,还能吃那么多的东西,荆棘王冠好厉害啊……
热血少年乔尼在奇怪的方面,发现了替身比波纹强大的地方。
两人刷完牙,准备关灯睡觉。
乔尼把米亚放到床上,随后拿了一床被子过来,在旁边的地板打地铺。
米亚盖好被子:“乔尼,你不回房间睡吗?睡地板多不舒服。”
乔尼摇头道:“暗夜可能会找上门来,分开睡太危险了。”
要不是情况特殊,乔尼也不会与女孩子睡同一个房间,毕竟这会损害女性的声誉。
乔尼从口袋拿出一把左轮,放到枕头下面:“迪奥教了我用枪,但我现在打得还不是很准……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怎么感觉不是很靠谱?
米亚嘴角抽了抽:“还有枪吗?给我一把。”
“有是有,在书房的保险柜里……”乔尼的目光移向米亚的爪子,“你用得了吗?”
米亚举起爪子动了动,展现它的灵活性:“不如人的好,但也勉强能用。”
乔尼点头道:“我去给你拿。”
说完,乔尼拿起床头柜上的油灯,往外面走。
乔尼去书房得经过客厅。外面的灯已经熄灭,伸手不见五指,如果没有灯,走这么长的一段路很容易摔倒。
乔尼推开了卧室的门。
突然。
院子的方向传来了响亮的犬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