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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强迅速环视了一下注射室的护士,然后径直走向看上去年纪略大一点的护士面前。
“你好,6床周心仪。”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是扎头还是扎脚?”
“您看呢,孩子扎哪比较合适?”
“如果扎头呢,父母要一直看着小孩的手,小孩不舒服,喜欢动来动去,她也会用手去抓。到时候,容易漏针,孩子重复扎针,也不好。”
“那扎脚,扎脚。”周子强连连说。
当护士将针头扎进女儿右脚时,周心仪大哭起来,不停的挥手蹬脚,“家长,把孩子按住了。”
而负责按住女儿手的许梦程,心疼的直掉眼泪,她不停的埋怨自己,责怪自己,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好了,你们要看好小孩啊,这个输液管也不要乱动,孩子太小,只能放慢速度。回病房去吧,有什么问题,按床铃。”
“别哭,别哭,妈妈在呢。”许梦程拿出纸巾给女儿吸吸脸上的眼泪。
周子强也心疼的看着孩子,最近初为人父的那种喜悦的心情,此刻一下子烟消云散。他恨不得病的是自己。孩子一直输液,也不敢放床上,就轮流抱着,更不敢打瞌睡。
“老公,要不,你赶紧睡一会,等会你还要去工作。我没事,我就在这看着心仪。”许梦程看着周梦强接二连三的打着哈欠。
“没事,你睡吧。我在家里睡着了几个小时,现在不困。”
“你快睡吧,别推来推去了。我说我看着。”许梦程突然提高嗓门,又担心吵醒孩子,赶紧用手轻轻拍拍孩子。
“梦程,我回去叫弟媳来帮你,然后我去工地先把昨天的工钱结了,今天还有几个防盗网需要做。先辛苦你了,弟媳没来之前,你有什么事,就找护士帮下忙。”周子强出去给许梦程买了一份早餐回来。
许梦程点点头,一晚上没睡觉,此刻眼皮特别重,想睡也不能睡,主治医生马上就要来查房了,她得打起精神。
周子强骑着摩托车,一路上思绪都是杂乱的,自己一个人过时,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有了老婆孩子,好像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推着他,必须出去工作,必须去赚钱,这也许就是已婚男人的担当。
但是,他平时懒散惯了,突然这样没日没夜的工作,他又有点吃不消,以自己这样的性格,不知道自己可以撑多久。老天真是不公平,为什么他没有妈妈,如果有妈妈,他也不会这么辛苦,妈妈帮着带孩子,梦程还是可以剪发赚钱,他也轻松一点,他开始恨那个已经印象不深的女人。
弟媳还没来,许梦程一个人看着哭泣不止的孩子,不知所措。同病房的夫妻看不过去,走过来,帮忙换尿布,冲奶粉。
“6床宝宝妈,这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吧,一看,你就是个生手,啥也不会。不过,时间长一点,都会慢慢好的。你女儿声音真洪亮,长大以后可以当个女高音歌唱家。”7床的夫妻一边帮忙一边打趣道。
“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也吵到你们了。这孩子从出生就爱哭,没事也哭。我现在已经分辨不出哭到底代表啥意思了。”许梦程很无奈。
“没有吵到我们,我就是说你孩子声音大,活泼。我家孩子安安静静,吃了就睡,我还希望他闹腾点,你女儿以后是男孩子性格,我儿子长大估计安静的像个小女生。”
正说着,老三媳妇来了“嫂子,这是咋的了,昨天下午,妈妈抱着心仪去我家玩,都好好的,怎么半夜就来住院了。唉,我可怜的小宝贝。”老三媳妇放下手中的袋子,赶紧从许梦程手里,把孩子抱过来,“我给你带了午饭,家里做的干净一点,还是热的,快吃。我啊,和二嫂子,一个给你送午饭,一个给你送晚餐。”
“谢谢你,文静姐。”尽管是弟媳,但她比梦程大,梦程平时也是以姐姐称呼。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啊,不谢不谢。”三弟媳别看名字取得特别文静,人却比较粗声粗气。
孩子生病,许梦程不敢告诉自己的爸妈,一个人强撑着。孩子住院一个星期,她也瘦了几圈,不成人形了,黑眼圈越来越深,眼袋越来越重,在医院卫生间照镜子,看着一脸憔悴的自己,用手摸摸自己的脸,这些天光顾着孩子,脸上连大宝都没得擦,更别说什么保湿霜、滋润霜了。她似乎有点明白父母为什么坚决阻止她这么早出嫁了,可是她听不进去。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命吧。不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办出院手续时,医生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要他们带孩子一定得认真仔细,不能有半点马虎。农村户口,一分钱也没能报销,好在,并没有花很多钱,交的三千,还退了一千来块。孩子没事就好。
“梦程,你和月如坐公交车回去,我骑摩托车,带行李。孩子刚出院,吹不得风。你把她包严实点。”周子强一边说,一边交代许梦程。
“嫂子,我帮你抱吧,看你这一个星期也累得够呛,我给你换换手。”老二媳妇从许梦程怀中抱过周心仪。刚好医院门口公交站就有路过村口的公交车,也比较方便。
又过了些日子,孩子大了点,许梦程和她对话,她能跟着咿咿呀呀的回复了,带孩子真的是艰辛与幸福并存着。遇到事情刚绝望时,孩子突然会给你一个惊喜。惊喜没几天,又会陷入深深的绝望。这种奇怪的感觉此起彼伏,周而复始。
许梦程一天到晚窝在家里带孩子,看电视,已经快与社会脱节了,在这个村里,没有认识的人,也没有朋友可以谈心。唯一的闺蜜,一定在学校过得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开心快乐,她实在不敢打扰。
“老公,心仪已经大了一点,也听话了许多,我想还是去重开理发店,多少能赚点奶粉钱,或者贴补家用。”
“孩子还不会走路,不然等会走路了,把心仪交给妈妈帮忙带着,你再去开店。现在交给妈妈,她不一定会带。”周子强深知后妈的德性,你现在交给她,她一定会找借口,孩子如果会走路,不需要她一天到晚抱着的话,她也就没办法推脱。
“不用了,我自己带,我背着她做事。上次心仪交给她半天,就住了一个星期的院,我不放心。”许梦程想起之前的事情,还心有余悸,嘴里不说,心里还是不高兴的。
理发店的房东,确实是个好人,看梦程一直关着门,给她顺延半年,免房租。
当梦程背着女儿,推开梦程美发店卷闸门那一刻,她突然感觉自己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