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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邓二人上前围观,只见在两面金色招牌上,一块写着“钦命匦使判官”,另一块则写着“代天视听地方”。
围观之众无不惊叹:“好威风!”
而四色招牌上,青色画青龙,写“延恩”;红色画朱雀,写“招谏”;白色画着白虎,写“伸冤”,黑色画玄武写“通玄”。
平板马车上则孤零零立着一个铜柜,四面各开一缝,图以青、红、白、黑四色,与四色招牌一一对应。
这支行伍没有清街,对那些靠前围观的,并未勒令回避。
虽然如此,围观之众从未见过这种阵仗,一时不明就里,不敢太过靠近。
有见过世面的,躲在观众之中,捏起嗓子问道:“大唐中枢到地方的所有官署,从未听闻有匦使判官之职,还望赐教!”
骑着马的官员闻言有人问话,竟露出笑,亲切地回道:“神皇陛下英明神武,改革吏治,新置匦使院,独立朝政,代天察访各地民情,以正视听。”
随后又指向四色招牌,道:“本官忝为知匦使判官,尔等如有冤情,大胆找本官申冤,如有献祥瑞、赋颂、秘计者,亦可前来。”
“天可怜见,小的正有状子要告!”
随后一人来到官员马下,跪倒拜道:“大人,我有忠仆昨夜进了监门卫,找一个监门直长去讨要欠债,结果一去不回,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事,您管不管?”
那官员微微一笑,看着便令人感觉和蔼可亲。
其只回道:“你有冤屈,本官自然不能坐视?若出了人命案,别说是监门卫的四品中郎将,就是三品的大将军,我也管得!你放心,即便你告不赢他,本官也不会让你为难。”
这是什么意思,告不赢也不惩罚,难道可以随便告状?众人纷纷疑惑。
按照颁行天下的《唐律疏议》规定:“凡诬告人者,各坐反,按前人入罪法。”
大意就是诬告他人犯罪的,要反坐其罪。比如说甲告乙犯了杀人罪,一旦甲被判为诬告,则判其犯杀人罪。诬告之罪历朝历代都有,包括后世的刑法里,也有诬告罪,主要是为了避免社会不稳定。否则你诬告我,我诬告他,官府却不对诬告之人制止、惩罚,不仅危害被告人的生命财产,官府接状子也烦不胜烦,社会资源被严重浪费。
官员见在场之人神色不一,便笑道:“经神皇特许,凡告到匦使院者,经查属实,则赏。经查为虚,亦不追责!’”
怪不得这阵仗如此威风,这个新成立的匦使院有了神皇授权,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
有不识字的大老粗,听“匦”为“鬼”,心想:阴间的牛头、马面还有判官、阎王,哪个是好惹的?个个都是见之即死。而那些被告之人,见了这个鬼使判官,怕也活不成。
布邓二人见状,暗自思忖:“诬告无罪,恐怕这朝野之中,要掀起一番血雨腥风了。”
待鬼使判官带着众人来到监门卫营前,守门的小尉忙迎上前,喝道:“监门卫重地,来人如有公差进营,请出示官符文书。”
谁料这小尉没等来对方的证件,只等到了狠狠抽过来的一鞭子。
“昏了头!你有几个脑袋!匦使判官是你能拦的?”
抽鞭训话之人却是这官员的一个属下,他是给这个官员开道的。
监门卫原在洛阳戍守皇城诸门,平时趾高气昂,一直都是他们欺负别人。就算是宰相,进出皇门时,也对他们客客气气。而现在,却被人不问青红皂白给抽了一鞭子,挨了抽的小尉捂着脑袋,也有点懵逼:“这人什么来头,怎么比我们还要凶悍?”
那官员却向其属下训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动辄打打杀杀,你这样一来,谁还敢跟我们亲近?”
下属只点头哈腰,赔笑道:“小的一时义愤填膺,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随后,其又转身向那小尉道:“还不快向你们家大人禀告,让他快来迎接钦差马大人!”
原来这匦使判官姓马,名南。
很快,就见刘仁景一路小跑而来,其身后则带了一队部曲,他已听说有官员对自己的人动了刑,显然来者不善。
待刘仁景来到营门前,见营外骑马的官员衣服绿色,心知其是个七品官,略微放松。
前些日子收到神皇设置匦使院的通知,但通知中对匦使院的职责描述不清,他也不知道这匦使院到底是干什么的,但对方既然声称是钦差,那就不能慢待
只见刘仁景半跪道:“不知钦差驾到,未能远迎,还请见谅,我乃左监门卫郎将刘仁景。”
马南则冷笑一声:“原不原谅的,倒要看看你犯了什么罪。”
对方来意不善,刘仁景不敢起身,只是抱拳问道:“下官自认为勤勤勉勉恪守职责,还请上差明示卑职所犯何事。”
“呵呵,你竟跟我装傻充愣!庶人李重润,不是在你手里弄丢的?”马南的冷笑,听着令人不寒而栗。
刘仁景因弄丢了废太孙,官阶从三品贬为四品,此后便一直小心翼翼地看守着庐陵王,到现在还没出现过纰漏。
见这人翻起老账本,显然是来找茬的,但具体找什么茬,找谁的茬,刘仁景决定还要试探试探,只好耐心解释:“废太孙确是在我手中弄丢,但卑职已为神皇责罚。”
言下之意:一罪不二罚,况且已经被罚过了,现在再来找这个茬,是几个意思?
马南却步步紧逼:“神皇仁慈,又深信与你,才轻轻放过,你却为何仗着宠信而不知悔改,现在依旧疏忽职守?”
这又是从何说起?刘仁景满脸迷惑,只回道:“卑职不敢说自己呕心沥血,但自从弄丢了废太孙之后,至今还未出现差错。”
“还在狡赖!你部下有人欠了人债,昨夜被苦主找上门了,你可知道?人家都告到我这来了!”
刘仁景回道:“我这一营兵将都是洛阳子弟,以往大手大脚惯了,欠了人债也是正常,卑职作为主将,也不好管人家私事。”
马南再次呵呵笑了起来,只道:“你倒会推责,姑且不论你不好管属下私事。我且问你,连我想进营都不容易,那苦主是怎么进营的?还让人家告状,说是被你们在营里害死了!”
这?莫名其妙的就突然被人偷偷溜进了营,当我们监门卫室喝稀饭的?。刘仁景想了想,只是否认:“昨晚军营安静,并无事发生。至于有死人,尸体到现在不可能没被发现。”
马南闻言,只作惊道:“莫非是刺客?”随后思索一番,面露焦急之色,道:“不行,事关庐陵王的安全,快快带我去拜见庐陵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