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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门卫大营,李显和韦氏在院门内向外张望。
听到外面刀剑相接的厮杀声,李显满脸惊惧,满声颤抖,只哭道:“这下完了,这下完了,今日我命丧矣!”
本来在吃完早食后,两人正在屋内抄写《孝经》,却隐约听到营外传来喧哗,不禁狐疑起来。后来好一阵子外面才消停,结果不久又闹了起来,而且动静更大,直至从营内传来呼号:“快整装,救大将军!”两人愀然变色。
有人竟敢对四品监门卫中郎将不利,要么是胆大包天,要么就是有恃无恐,而后一种可能性偏多。既然都有恃无恐了,那就是公然索命来了。至于索谁的命?当然是庐陵王的命了!
“那些经书,抄下来有何用?一把火烧了罢!”说着,李显自暴自弃便要回屋烧书。
韦氏本还想再观望事态发展,但见庐陵王气冲冲奔向茅屋,便赶紧追了上去。
而李显刚进屋内,又想起烧书不如烧自己更为决裂,于是举起油灯要烧屋自焚。
其见韦氏进屋,便红着眼道:“同样是死,索性就闹大点,看将来史书怎么记上这一笔!哼!烧死亲子,看她如何向世人交代!”
韦氏见李显欲自焚,大惊失色,赶紧上前仅仅抱住李显,同时哭道:“不到最后关头,殿下万不能想不开,你若撇下我走了,臣妾该怎么办?妾固当追随你而去,然润儿又该当如何?
他现在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若其依然活着,待其归来,却再见不到你我,孤苦伶仃,再得不到父母疼爱矣!”想到伤心处,韦氏亦是嚎啕大哭。
李重润是李显独子,生下来便被封为皇太孙。高宗对其甚为宠爱,甚至不顾大臣反对,打破千古惯例,为皇太孙开府置属。其可谓集父祖两代万千宠爱,乃货真价实的金枝玉叶。
被韦氏说中了心尖柔软之处,李显哪还有自焚的决心?
“莲儿....莲.莲儿,你..啊...跟着我...啊...苦啊!”李显抚着韦氏后背,泣不成声。于是两口子抱头痛哭。
哭了好一会,蜂拥上来的悲伤逐渐淡去,两人互予安慰,也渐渐停止了哭泣,而营外也消寂下来。
待韦氏反应过来后,便松开怀抱,道:“我去看看。”接着提袖拭去泪水,同时交代:“殿下切勿一时糊涂,否则酿成悲剧!”便匆匆行向院门去打探。
而不久前,在营门外。
武当邓道安和终南布足道两人跃入战阵之后,辗转腾挪,连拉带推,竟靠近道刘仁景身旁。
两人将其护起来后,又联合他人从背后突袭,将那些堵门的人一一撂倒,监门卫军士终于鱼列而出。
原来这两人都是有身手的,伺候几个鬼使兵卒还是绰绰有余。
马南见事败不可挽回,倒也果断,叫道:“都住手!”
又对刘仁景嘲道:“你胆子可真不小!”
现在已然撕破了脸皮,刘仁景也不客气,回道:“你胆子更大!”
“好!咱们走着瞧!”马南大手一挥:“走!”便带走一批伤兵残将。
而刘仁景也不敢强留,对方是武承嗣派过来,谁知道以后这江山到底是谁家的?
刘仁景被下属扶进营后,待解开衣裳,见左臂上被浅浅拉了一刀,于是心中盘思:“事已至此,不如索性以伤重为由辞官养病,好远离是非之地。这个监门卫中郎将,谁爱当谁当。”
刚包扎好,看守墙院的小兵又来禀告,说庐陵王妃求见。刘仁景又特意露出纱布,前去拜见。
韦氏见刘仁景被人左右扶着,手臂上还裹着纱布,忙问道:“将军为何这般?”
刘仁景便为其讲述了方才营门之乱。
韦氏听完,仔细思索后方道:“那所谓的鬼使应当是想矫旨枉杀庐陵王,幸得将军识破其奸计,否则今日妾身夫妇二人丧命矣!”说完,便将两手平置于胸前,同时屈膝俯首,向刘景仁行了个万福礼。
要不是有王妃提醒在前,今日可能就中了奸计,刘仁景哪敢受礼,忙侧开身来,抱拳便要单膝下跪回礼,却扯动了伤处,不由叫疼,随后则愤愤道:“他们胆大包天,我回去便上表一封,将今日之事禀报天后!”
韦氏想了又想,道:“依妾身愚见,今日之事,将军还是不报为好。”
刘仁景却不以为意:“难不成今日这个亏,就白白吃了?而且若他们将来有样学样,连绵不绝的过来找茬,我哪应付得过来?恐怕对庐陵王也有不利。”
堂堂监门卫中郎将,却被微芥小官打伤,刘仁景哪愿咽得下这口气?
韦氏又想了一想,道:“若将军非要上表的话,不妨只报增派守卫表。”
王妃是有主意的,见其这么一说,刘仁景收了漫不经心之态,便正色问道:“如何说来?”
“若将今日之乱上奏过去,于将军不利,于庐陵王亦不利也!”
韦氏竖起两个指头,道:“其一,将军识破歹人种种奸计,神皇或误会将军与庐陵王过于亲近,故不利于将军也!其二,有江湖侠义之士前来守护庐陵王,神皇或认为殿下背后有人支持,故不利于庐陵王也!至于那些坏人,奸计虽被识破,却是万万不敢上报的。
不如只上表求增派守卫,就说要换防。届时神皇之意究竟如何,则不说自明。”
刘景仁听后,稍一思考便想通其中关键,于是拍了拍自己脑袋,拱手谢道:“亏得王妃指点,否则恐酿祸矣!”
韦氏则淡淡笑了一下,随后便转身对屋内喊道:“殿下,此前我乃虚惊一场。多亏刘将军识破奸计,未让歹人得逞。”
这女子极有心机,明明是李显惊慌失措,却揽到自己身上。
回头又对刘仁景道:“将军今日之恩,我夫妇二人铭记。”
.......
待刘仁景回帐,暗忖:这王妃好聪明!有她,庐陵王未必不能翻身。
其实,他还是把韦氏想得简单了,倒也不能怪他,李家的儿媳可比世上大多数男子聪明得多。
待韦氏回到庐陵王身边,其正色道:“殿下今后不该妄自菲薄。是福就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早死也罢,晚死也罢,都无需惊慌。现在我们娘俩都指望着你。你若有三长两短,我们全都没命。”
李显点了点头。看了看韦氏怀中襁褓,只道:“你和裹儿都受累了。”
襁褓中是个女婴,是他们流放房陵途中所生。落难夫妻百事哀,李裹儿出生时,条件艰苦,连衣物都没有。李显只得脱下自己衣服将其包裹起来。故取乳名“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