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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大厅中,忽然响起了一个浑厚的男低音,“一千两……黄金。”
“哇!”众人情不自禁的一声感叹,目光齐刷刷的向声音的发源处看去,凝芸亦是跟随着众人的目光,扫向了二楼西侧的贵宾包厢,心中蓦然一喜。那个直直的站在包厢门口,面容刚硬而威武的男子,是那样的面熟,又是那样的让她感到欣喜。
难道龙子寒来了?
龙子寒终于来了吗?她有救了,凝芸心头一阵狂喜。可是,他也太夸张了吧,居然为她一掷千金?凝芸心里隐隐作痛,一千两黄金啊。而且,为什么龙子寒会出现在这里呢?
逆风漠然的俯视着众人,眸光直直的扫向凝芸,声音不急不缓,不骄不躁,却带着一种压迫人心的威严,“我家公子愿意出黄金一千两,为白梅姑娘赎身。”
此话一出,众人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原本叫价最激烈的三个人,忽然就都萎靡的坐了下去,不再出声。
玉娘更是激动的满脸通红,一千两黄金,已经足够买下整个怡梦阁的了,这样的大主上哪去找啊。她担心这样的客人会忽然反悔,也是想过了,估计不会再有人出比这更高的价格了,急忙扬起手中的案板,对着身侧的桌子重重一拍,满脸赔笑,“这位爷,玉娘现在就宣布,白梅姑娘归……”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个嚣张而狂妄的声音打断,“黄金一千零一两。”
众人循声望去,二楼东侧的贵宾包厢门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位管家摸样的男子,身着尊贵的锦衣华缎,满脸的张狂与不屑,“左丞相愿意出黄金一千零一两,将白梅姑娘收入府中。”
“左丞相”这三个字一说出来,众人都吓的傻了眼,愣愣的望着双门紧闭的东侧包厢发呆。左丞相居然也在这里?!
在北骊,左丞相的名号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谓“人人闻之变色”。要说这个左丞相,众人一致的评价就是“喜怒无常,高深莫测,神秘诡异”。据说,曾经先皇在世之时,为保太子可以顺利继位,对这个左丞相也是极为禁忌的,欲处之而后快。
在北骊,除了皇上,左丞相的话几乎可以当成了圣旨。左丞相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就像现在,左丞相要定了白梅,谁又敢和他争呢?
众人皆是遗憾而好奇的望向了龙子寒的西侧包厢。
只见逆风面色阴沉,举棋不定,终究还是将头悄悄的探入了包厢内,似乎是在征求主人的意见,几秒钟之后,他终究是面色铁青的站在了众人面前,不再言语。
玉娘毕竟是个生意人,见风向不对,立马满脸谄媚的笑意,望向东侧包房,声音娇媚,“左丞相果然独具慧眼,玉娘宣布,从即日起,白梅姑娘脱离怡梦阁,归入左丞相府,希望左丞相会喜欢。”
逆风脸色阴沉的吓人,却始终一言不发。他与三殿下此次悄悄来到北骊,身份不宜暴露,若在此情境下得罪了北骊的左丞相,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只是,自从殿下回到南煜之后,日日心系白梅姑娘的安危,焦虑难耐。前几日,密探回报,北骊怡梦阁有一个姑娘,今日初次登台,从玉娘无意间透露出来的消息来看,这个白梅姑娘与凝芸很有可能就是一个人。
殿下听说后,不辞辛劳,连夜赶到这里,只为一睹她的芳容。刚才白梅姑娘表演的时候,即使是他这个只见过几面的人,都可以清晰的辨认出她的声音,更何况是与她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的殿下呢。
殿下千里迢迢寻她至此,又亲眼目睹了如此惊艳的表演,更加不可能放弃她,但刚才听殿下的口气,虽然略为恼怒,倒也不失镇定。
看来,今晚又要折腾了。
白梅姑娘已经被左丞相赎身了,随即,便跟着玉娘回到了房间里收拾东西。
众人见大势已定,虽然有些遗憾,但终究还是不敢表现出来,毕竟左丞相看中的人,纵使是他们有再大的胆子,也是不敢去想的。
于是,原本被惊得一愣一愣的众人,又渐渐回复了正常模样。美酒佳人,寻欢作乐,好不惬意。夜色迷离中的怡梦阁,又恢复了先前的纸醉金迷。
怡梦阁内,二楼北侧的贵宾包厢中,气氛却沉静的吓人。
楚羡冰满脸阴郁的扫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脸色异常神色恍惚的墨峰,随手拿起手中的酒杯,毫不迟疑的将杯中的美酒一口气倒入了腹中,半晌之后,闷声开口,“怎么?你也看上她了?”
墨峰迟疑了一下,抬头望向楚羡冰,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闷闷的吐出了几个字,“我想,救她。”
楚羡冰狠狠的将手中的酒杯砸在了桌子上,眼神阴郁而凌厉,“不过是一个风尘女子罢了,有什么好救的?身为我的贴身侍卫,居然如此妇人之仁,实在是让我失望。”
墨峰垂着眸,脸色阴沉,刚到嘴边的话好几次都要喷涌而出,但终究还是被他忍了下去,若是在从前的话……罢了,庄主与凝芸姑娘,终究还是无缘吧。
他与她,用了这么长的时间相识相知相爱,却只用了一晚的时间,就遗忘了,从此海角天涯;从此,劳燕纷飞,从此,形同陌路。
只是,被遗忘的一方,又该如何面对呢?
墨峰低着头,沉默着,一时间,室内的气氛很僵。
楚羡冰手中拿着酒杯,只是低着头,沉默着,忽然,他神色一凛,侧眸望向窗外,怒喝:“出来!”
一位小二模样的人,端着茶水,颤颤惊惊地推门走了进来。墨峰一把揪住他,声音不怒而威:“说!为何要偷听?你是谁的人?”
小二吓得屁滚尿流,脸色发白,声音结结巴巴:“这……这位爷,小……小的是送茶……茶水的,刚……刚才被白……白梅姑娘的表……表演惊……惊呆了!小的站……站在门……门口没回过神来。爷、爷饶命啊!小的什……什么也没听见!”
墨峰见小二眼中的惊恐不像是装出来,放开他的衣襟,冷声道:“马上滚出去,别再让我看见你!”
小二急忙放下茶水,对着屋内的两人拜了又拜,慌慌张张向门外跑去。只是,他还没走几步,身子却突然软软倒了下去,脖颈被突然飞来的兵器划破,鲜血流了一地。只是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已断气身亡。
墨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头望向楚羡冰,眸光中满满都是愤怒与置疑:“他不过是个送茶水的小二!”
楚羡冰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酒杯,声音冷似寒冰:“他亦有可能是奸细。”
墨峰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心中微微的颤动了一下,也许放在从前,他不会如此……
楚羡冰轻轻地扫了一眼沉思的墨峰,冷声说道:“回宫。”
随即,踏脚朝门外走去。才刚迈出步伐,身体却是蓦然一愣。先前让他心头莫名颤动的粉白色长裙女子,此时正站在东厢包房的门口,踌躇不前地徘徊着,眸光中满是焦虑与紧张。他愣愣地站在远处,望着那个女子缓缓地推开了东厢包房的门,心头又涌起一阵莫名的心烦与焦燥。
墨峰不明所以地望着停在门口的楚羡冰,低声问:“怎么了?”
楚羡冰收回视线,眉头紧蹙,声音冷似寒冰,“没什么。走!”说罢,一甩袖,烦躁地走出了怡梦阁。
怡梦阁,东厢贵宾包房内。
凝芸站在门前徘徊良久,终究还是忐忑不安的推开了房门。
精致典雅的前厅,空无一人,偶有清雅的茉莉花香扑鼻而来,幽幽暗暗的烛火在风中轻微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射得很长。凝芸疑惑地站在门口,迟迟不敢入内。
一个低沉而妖治的声音自里阁传来:“你进来,把门关上”,音色中有着一股不容人抗拒的威严。凝芸乖乖地踏入房间,轻轻阖上门,不知所措地坐于桌前,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掌心微有冷汗渗出。
里阁内,隐约传来水流动的声音,左丞相应该是正在沐浴。她从玉娘那里,已经听闻了左丞相的点滴轶事。连龙子寒都没有跟他争,这个左丞相果真来头不小。唉,她该怎么办?龙子寒不会真不管她吧?
“丫头,过来服侍我更衣。”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凝芸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四处张望,发现了搭在屏风处的紫衣锦袍,拿起衣服正欲往里走,却突然又停住了。那个左丞相,刚刚在沐浴,现在不会是赤摞着全身吧?一想到这,凝芸就愣在了原地,半天不敢动弹。
“怎么,害羞了?”屏风内的人似乎正在轻笑,“从即日起,你就是我的人了,进来!”
谁是你的人,谁愿意做你的人?你个死老头子!若不是你横插一脚,她早就跟着龙子寒脱离苦海了!凝芸心头愤愤地将左丞相的祖宗十八代咒了个遍。但是转念一想,外面有人守着,她插翅难飞。此时若得罪左丞相,万一使得他兽性大发,当场把她给强暴了怎么办?算了,她忍。
凝芸心头一横,抱起那堆紫衣锦袍,紧闭着双眼,勇敢地冲向屏风内!脚下蓦地一滑,扑通一声巨响,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直直地栽入了浴池内!窘、狂窘!凝芸挣扎着从浴底爬起来,咳嗽了几声,用手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正欲睁开双眼,却突然意识到,那个老头子很有可能正浑身赤摞、色眯眯地望着自己。眼不见为净!她干脆紧闭着双眸,将自己手中的锦袍递向前方:“那个,衣服给你。”
对面的人,好像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半晌不讲话。凝芸又抖了抖手中的衣服,稍微修饰了一下自己的用词:“左丞相……这是您的衣服!”凝芸一想到手中那一抹亮丽的紫色,心头不禁颤抖,神呐,一个老头子居然穿紫色!简直太折磨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