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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在场宾客被送出门,沈奶奶请来的媒体朋友,都被严格搜身检查才放行。
沈奶奶双手交叠在身前,端坐在客厅沙发的正中央,耷拉着嘴角,直勾勾盯着正前方黑色的电视屏幕,石化了般,一动不动。
几个小辈在旁边站着,最边上,沈默拉着苏锦如的手,目视前方无比坚定,像在心里下了什么决心一样。
沈奶奶没想到孙子会纵容别人把这么正式的场合弄成一场闹剧,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生气,如果生气的话,怕是应该被气死才符合情景吧。
她长出口气,最先看向了夏莎。她自称是苏锦如的好友,可那么久之前的事,她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你怎么证明自己是锦如的好朋友?”
“如如结婚的时候,我是唯一的伴娘,您可以把他们结婚的视频找出来看看。”
沈奶奶挑眉,问苏想容,“你也认识这位夏莎小姐吧?”
低眉顺目的苏想容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抿着唇角,怯生生的点了点头,“锦如的朋友不多,所以我对这位夏小姐有些印象。”
“多谢啊,我以为你会胡说八道呢。”夏莎朝她摆个手,眯眼假笑着冷嘲热讽。
她才不管沈老太的脸色有多难看。
这个老太婆,口口声声说喜欢如如喜欢得不行,如如被她那个孙子欺负的时候她在哪?如如被赶出家门的时候她在哪?谁知道当初是不是口蜜腹剑,只为骗苏家的钱?
沈奶奶皱了皱眉,压着脾气没有发作,“这位夏小姐,无论如何,今天都是想容的生日,你送一堆花圈来,不仅是让想容难堪,也是让我们沈家难堪,你必须先向想容道歉。”
夏莎懵了,学着她的腔调好笑道:“这位沈老夫人,当年你把好话说尽,做了各种保证,把我们家如如骗进门,如今她因为你们惨死,你还让我跟这个杀人凶手道歉?”
“夏莎,你说这些话是要付法律责任的!”苏想容一脸愤怒的反驳了一句,像把弱女子的气力都用尽了,嘴唇有些战栗,作势就要哭出来了,“如果你还要继续污蔑我,我只能把事情的真相都说出来了!”
“哟呵。”夏莎冷笑,想继续呛声,被苏锦如拽了拽胳膊。
苏锦如平静地看着她,“你说吧。”她也想听听,苏想容嘴里有什么真相。
苏想容提了口气,说:“锦如婚后才发现跟延风的性格不合,加上延风一心摊在事业上,没精力顾及到她,她就对婚后的生活越来越厌倦,也是那个时候跟一个叫楚念非的大学同学越走越近。她走之前的一段时间,说没意思,叫我过来陪她,直到那天晚上,她把我推下楼梯,我才知道,她只是想找个离婚的理由。所以,延风送我去医院的时候,她就跟楚念非走了。”
她低着头,似乎在为自己的妹妹不耻,不敢看任何人,“后来听说他们有了孩子,妹妹因为太胖,生育的时候难产,才……”她咬住下唇,一副说不下去的样子,好半晌,才哽咽着说:“当年,爸爸也是因为第二天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才承受不住打击进了医院。”
她说完捂住嘴,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
沈奶奶听得红了眼眶,没想到,她当年的一意孤行,竟然撮合了一段孽缘!
她缓缓起身,拉苏想容到身边坐下,“好孩子,别哭了……”
苏想容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这件事对两家来说,都是不能说的耻辱,所以我一直不愿意说出来,而且妹妹已经离开这么久,我真的不想毁了她的清誉。”
“奶奶明白。”沈奶奶的拍着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苏锦如早就想到她会继续演戏,但没想到她戏演得这么好。
夏莎气得脸都白了,要不是苏锦如使劲拽着朝她皱眉头,她都想上去打人了,编剧本也得有点底线吧?颠倒黑白就算了,还要往苏锦如的脑袋上扣个屎盆子!
“好了,你们走吧,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追究。”沈奶奶缓了口气,看向苏锦如,“至于你,我不管你给他们爷俩灌了什么迷魂汤,马上离开沈氏,如果再让我知道你跟我孙子不清不楚,我会毁掉你的事业,让你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苏锦如见她要走,不得不开口留人,“等等,我有话想说。”
沈奶奶已经被张妈扶着起来了,听见她的声音就烦躁的拧起眉头。
张妈马上歪头,一脸凶相地看着她,“老夫人已经累了,闭嘴吧。”
“苏锦如没死!”苏锦如脱口道。
不等她再说别的话,沈奶奶忽然身形一晃,晕了过去。
几个小时后,医院抢救室的灯熄灭,医生缓缓走出来,面露悲切的摇了摇头,“请节哀。”
沈奶奶是突发性心肌梗塞,虽然平时检查身体状况一直很好,但岁数摆在那,加上回国之后思虑过重,时差导致的睡眠问题等,都成了潜在危险因素。如果没有在短时间内接连受到刺激,或许好好调养一阵子,也不会出问题。
可是,没有如果。
苏锦如忽然想到当年那个笑微微问她,想不想嫁给她孙子的老人。沈奶奶说,苏锦如的妈妈曾是她最喜欢的学生,如果不是她妈妈被人捷足先登,她是巴不得让她给自己做儿媳妇的,所以,她真的很希望她能嫁给她的孙子,沈延风。
苏锦如当时都傻了,甚至都忘了问沈延风是不是喜欢她,就傻笑着连连点头。
沈奶奶对她,真是很慈爱来着,也是真的处处都在维护她来着啊。
苏锦如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了出来。如今她这么强硬的要管孙子的婚事,也不过就是想让孙子好好的,哪里有错呢?
正愣神的时候,忽然觉得脸上一疼,抬眼才慢半拍的发现自己被苏想容打了一巴掌。
“这下你开心了吧?”她恶狠狠的看着她,歇斯底里的吼着,眼底都是泪。
呆愣在一边的夏莎冲过来,推开她,“你算什么东西?谁给你的脸说这种话?说到底,今天的事根本就是你造成的!”
沈延风过来抓住夏莎要往前扑的手,红着眼眶,哽咽道:“还没闹够吗?”
夏莎瞪眼,忽然感觉苏锦如从后面抱住了她,薄薄的衬衫马上被她的眼泪浸湿了。她甩开沈延风的手,转身搂住苏锦如,狠狠瞪着沈延风,“咱们走。”说完不管她还要怎么样,拽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这时,蒙着白布的沈奶奶被推出来,一脸呆滞的沈延风才缓缓动了动,抬步跟了过去。
苏想容赶紧追过去,握住了他的手,“延风……”
沈延风像是累极,连甩手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拼命扬高了胳膊,才把手抽了出来,他没看她,只将冲涌到嗓子眼的情绪生咽了下去,淡淡的说了句,“滚。”
苏想容怔在原地,好半晌,才泣不成声得蹲在了地上。她对沈奶奶并没有太多感情,可这一刻,她也是真的在为她的死而无比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