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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黎明努力睁大眼看着她,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小时候的苏锦如,咧嘴对他笑着,豁了口的牙都是那么可爱。
随着一下下的滴滴声,沈黎明心电图的曲线总算趋于了正常,而甜甜那边的心率却越来越不稳定。
手术室消毒水味和血味混在一起,让苏锦如内心无比恐慌,手术刀动作的细微声响仿佛被放大了几倍,每一声都牵动着她的心,助理医生持续播报着两人心电图显示的情况。
苏锦如一句也听不懂,感觉脑袋要炸了,很想问问医生为什么还不开始输血,只要一点点就可以,院长已经联系了其他医院,只是调血袋需要走手续,沈黎明的血只要支撑甜甜等到血袋送来就可以了,再不开始,她的甜甜就支持不住了啊!
但她知道这时候,什么话都不能说,她紧紧咬住下嘴唇,好好握住沈黎明的手。她除了相信医生的判断,什么都不能做,也只能选择相信。
忽然,虚弱的沈黎明开口要求医生马上开始输液。
李子木看一眼心电图的情况,果断拒绝,“不行,强行输血,你会有危险。”
沈黎明皱眉,“我已经签了风险承诺,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这时旁边的副手医生提醒,“心率已经趋于正常,达到了输血标准。”
李子木还在犹豫,甜甜那边的机器忽然发出警报,助理医生急切道:“病人血压持续下降,再不输血,恐怕会影响大脑供血。”
李子木皱眉,终于松口,“马上输血。”
苏锦如下意识长出口气,抬眼对上沈黎明含笑的眸子,怔忪一下,羞愧地低下了头。
她不想否认,刚才,在她的心里,完全没有考虑沈黎明的安危,甚至想不管他的死活让他给甜甜输液。
沈黎明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手指动了动,反转握住她的手。
手术室外,沈延风靠墙站着,面无表情。
纵是心急如焚,却也无能为力,他最讨厌这种感觉,如果他能早点跟苏锦如说出真相,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波折?他可以看着女儿在自己身边长大,就算她有病,也能早早开始医治。
跟沈黎明一起过来的李晴看着儿子有些难受,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孩子脸上带着福相,不会有事的。”
沈延风看着对面的墙,艰涩地开口问道:“妈,你后悔生下我吗?”
李晴笑了,这个问题,早在好多年好多年之前,她就想过。
“我这辈子唯一后悔过的事,就是当年一气之下丢下了你,带着黎明和昕昕走了,如果我再坚持一下的话,你就不会变成没有妈妈的孩子,也不会……”活得像个机器。
只是后面的话,李晴没忍心说出来。
沈延风已经如此,再被亲生母亲贴上机器的标签,就太残忍了吧?
她想到往事,眼底有些泛潮。
“我其实……恨过奶奶,但很快,我就意识到,如果我再恨她的话,身边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他抿抿唇角,“奶奶去澳洲,其实……也是被我逼走的,我那么讨厌苏锦如,也有一部分是在迁怒吧。可现在想想,奶奶也有她的苦衷吧。”
李晴听到婆婆,顿时黑了大半张脸
,就算死者为大,仍然抵消不了她对那个老太婆的厌恶,“你奶奶那种女人,就是被惯的!”
沈奶奶出生在大户人家,就算是在时局动荡的年代,都没有吃过苦,跟沈爷爷结婚之后,也一直过着优渥的生活,沈爸爸的病,是她唯一的心结。
因为确定是她的基因不好,才导致儿子得了病。沈家只有沈爷爷一根独苗,她一直担心沈家会因为她断了香火,所以催着儿子结婚生子。
没想到长孙沈延风会得了同样的病,就像是被诅咒了一样。
那时候,李晴还年轻,除了会画画,别的都拿不定主意,沈奶奶听说国外有专门的机构,可以做试管婴儿,保证新生儿能够供给骨髓,就开始给儿子和儿媳施加压力。
所以,后来有了沈黎明,一个作为药引出生的儿子。
尚未懂事的时候,他就开始接受各种检查、治疗,明明没有病,却要被插上各种管子,连上各种线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加上父母亲人的关心不够,给沈黎明的心理扭曲种下了诱因。
李晴收住思绪,叹口气,“算了,埋怨别人是最无能的表现,你妈我,从来都不是那种人。”
她挽住沈延风的胳膊,缓缓靠在他身上,是对他的需要,也是给他的温暖。
如今,她回来了,那个老太婆也去了西方极乐,就跟她离开家时,放下的狠话一样,她活不过她,等她死,她一定回来。
所以,接到儿子的电话后,她就回来了。
不是来送她,是想让她知道,这个她最讨厌的儿媳,一直都活得特别好。
不过,这些,她绝对不会说出来,只是怕大儿子难过而已,毕竟是抚养他长大的人,这其中的牵绊,别人是不会懂的。
终于,从别院调来的血袋由院长亲自送了过来,跟沈延风打过招呼之后,见他脸色不对,就陪在一边,不敢再说话。
一会儿,沈黎明被推出手术室,苏锦如也跟了出来。
“甜甜怎么样了?”沈延风忙不迭问。
苏锦如摇头,“里面很紧张。”她摘下口罩,已经冷静下来,“听天由命吧。”
“放心,甜甜不会有事的。”沈黎明安慰他们,之后就被推去了病房休息。
李晴更不放心儿子,就跟着去了病房。
“两位请放心,李医生是我们这做好的外科医生。”院长找好机会来刷存在感。
沈延风这才想起这个人,“今天谢谢,你先回去吧。”
院长哪敢回家,“那我先去办公室,有事及时通知我。”说完才走了。
跟沈延风并排站在一起的苏锦如踢了踢他的鞋边,“其实,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沈延风歪头看她一眼,皱起眉头,转身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过来,紧紧搂在了怀里,“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让她在手术室糟了大罪的鼻子,好受了不少。可她现在真的很想骂他,骂他假惺惺,骂他早干嘛去了,骂他是个大混蛋,可她却不想让他滚。
她深吸口气,一口要在了他的胸脯上,使了老大的劲,想把他的肉咬下来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