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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大江和唐三郎到家的时候,一家子人正忙的热火朝天。
唐大江看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车里的东西也装的差不多了,心下满意。
越是到这危急的关头,越要沉得住气,这样才不容易出错。
钱氏听了唐纯熙的建议,此刻正将家里的几个大木盆子和水桶都放到了牛车水,顺便还往里头盛了水。
至于那两口大缸,却是没准备带的,那是泥烧出来的,结实是结实,但却十分笨重,不宜携带。
唐大江上前问道,“咱家里的东西都收拾规矩了吗?”
钱氏点头,“是啊,粮食这些吃的都带上了,衣裳只带了身上一身,换洗一件再一件棉袄还有被褥,其他就没带了。
就这些东西都占了老些地方了,再塞点杂七杂八的,就没地儿了。”
唐大江便问,“爹娘的东西呢?大哥家就一辆牛车,自家东西怕都塞不下。”
“早就让四郎去帮忙收拾好拿过来了,咱待会做好晚饭就叫爹娘过来和咱们一起吃吧。
这个点儿,就不让他们自个动手了。大哥家已经开了火,也要做些干粮带着,就不叫了。”钱氏答道。
唐大江听到这里,满怀欣慰,“嘉娘,辛苦你了。”
钱氏笑了笑,嗔怪道,“说啥呢?一家人还兴说这个?”
小辈们见了这一幕,纷纷侧过头去。
几个儿媳妇一边心生羡慕,一边又暗暗在心中打定主意要多听婆婆的话,向她学习。
如此一来,长辈满意,自家男人也欢喜。
唐纯熙凑过去问道,“爹,族里怎么说的?”
“族长下了令,一个时辰后出发。”唐大江并未因女儿年幼就忽视她的话。
“村里人没人反对吗?大家都同意吗?”唐纯熙接着问。
唐大江看了她一眼,说道,“族长下了令,但凡想的明白的都会一起走的。
但肯定也有不少人还是心存侥幸,还有些老人,可能不会愿意离开。”
一来他们年纪大了,故土难离。二来,他们年老渐衰,恐承受不住长途跋涉。三来,也是不愿给家里的子孙们增加负担。
唐纯熙斟酌了一下,提醒道,“爹,咱村里虽然都是同宗同脉,但人多了,难免有心不齐的时候。
平时看着还好,真要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恐怕会成一盘散沙。”
唐大江心里又何尝不知。
村子大了,总有那么几家搅屎棍。各家也都有自己的心思,只是在这关口大家知道只有集一族之力才能保自家平安,所以都乖乖听了族长的话。
但要真到了生死关头,还不是各顾各的,就连他自己,也是存了这般心思。
“村里人多,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这也是难免的。”唐大江还是答了。
唐纯熙明白,村里人户众多,多数人家其实只和自己交好的那几户亲厚。其他人实际上是没有多深的交情的。
这是六郎走了过来,说道,“爹,咱家虽然人多,但走在逃荒路上看上去威慑力却是不够的。
要遇到有歹心的,人一多,咱也可能敌不过。”
话说到这里,众人心都提了起来。
他继续道,“咱家加上大伯家,还有大姐家,也才三户人家,壮劳力算上五弟六弟,也不过将将十余人。
不若,咱和村里交好的几家人联手吧。路上也互相有个照应。
像唐五叔和小草婶子家,还有长寿叔家,素来就和咱家亲厚,咱们都信得过。”
五郎六郎从小跟着唐五叔习武,连带的,两家人走动渐渐多起来。这么十数年下来,关系自然亲近。
小草婶子却是因为钱氏的缘故。
唐小草家是村里唯一的屠户,家境虽然不错,但他爹娘当年却是子嗣不丰。
他娘进门十年都没诞下一子一女,为此十分内疚,还坚持给唐小草她爹纳了个妾。
可惜那妾进门五年,身上也还是没有消息。
村里人都暗暗看笑话,说是他家祖祖辈辈造的杀孽太重,遭报应了。
唐屠户当年都已经彻底绝了子嗣的念想,但又实在不想把自己一生创下的家业送予别家。
正在他纠结是否过继个孩子的时候,他年近四十的老妻竟然有了身孕。
待怀胎十月,生下个女儿。唐屠户虽有遗憾,但还是待这唯一的子嗣如珠似宝。
又恐小儿早夭,便取了小草这个贱名,盼着老天就当他丫头是颗草,随便她在自家这块薄地里头长大。
也就是现在的唐小草。
唐小草生下来就知道自己将来是要和男儿一般顶门立户的,所以从小就极有主见,性子也爽直泼辣。
待到十四岁的时候在镇上医馆遇到满身是伤,没钱医治的张石头,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帮了一把。
那张石头是隔壁村的,家里亲娘早就没了,亲爹取了后娘也就变成了后爹。
他小小年纪就被逼着到地里做活,山上打猎。那后娘本来是想给扔到山里磋磨死他,没曾想他有几分气运,得了山里一个老猎户指导,学了些本事。
后来在山上遇到老虎,他一个半大小子始终对敌不过,靠着智取弄死了老虎,自个也满身是伤。
拖着一身伤回了家,指望家里拿老虎换了钱给自己拿药治病。
哪知,那一家子都是心黑的。拿老虎卖了钱,却不肯给他治病。
他无法,凭着求生本能,托人将他送到医馆。但医馆根本不肯赊账。
幸好遇到了唐小草这么个好心人,给了些钱,买了些药,没让他当场就去了。
等他熬过来以后,立马回家逼着他爹给他分了家。
打听到唐小草家的情况后,就上门找了唐屠户两口子,给他家做了上门女婿。
唐小草性子虽泼辣,但人也爽直,因此竟和钱氏很是聊得来。
两个妇人惺惺相惜,家里男人也渐渐接触多了,也颇有些相知恨晚的意思。
两家关系也日益亲密。
他家一溜生了六个柱,后头两个和五郎六郎年纪相仿,自幼也成天一起混玩。
而唐长寿,则是唐大江隔房的堂弟。
唐长寿的爹是唐爷爷的亲弟弟,可惜两口子走得早,早些年全靠唐爷爷扶持,才平安长大,娶了媳妇。
所以唐长寿待唐爷爷唐奶奶就跟自家亲爹娘没什么区别。
当年得知老两口自己分出来单过,还以为两个哥哥不孝,差点跟两人打起来,还扬言要把老两口接到自家去住。
把唐大海唐大江两兄弟弄得委屈不已,又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