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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永在一旁谄媚道,“陛下,何须和这民女多言,直接拖出去乱棍打死便好。”
“袁永,人人都说你是个菩萨貌,也有一幅菩萨心,但是朕看却未必。”景熙帝说这话的时候并不生气,好像在逗一只肥美的猫儿。
袁永又笑着道,“若是陛下得用之人,奴婢自当慈悲,可若是这样的人,那奴婢就是那怒目金刚。”
一句话说的和软又谄媚。
沈南星想,当初这个人对母亲为何又没半点慈悲呢?
景熙帝笑笑,这笑容最终没有到达眼底,而是看向了沈南星,“你说你叫什么?”
“民女沈南星。”
“沈南星?未曾婚配是罢!朕给你指一门亲,你去嫁给冯清做菜户罢,这样你就有了族人,做事也就能规矩些了。”景熙帝觉得南星二字有些耳熟,可又不记得从哪里见过。
得了空他得好好想想。
然后看向冯清,“将来她若是再惹了祸,那你们就一同死罢。”
冯清愣住了,随后又突然开口,“陛下,听闻沈姑娘还在孝期,怕是不能成亲。”
袁永突然道,“冯清,陛下开口,你只谢恩就成了。”这样一个能在众人面前一刀阉人的女子,进入冯清的后宅,指不定如何闹腾呢。
他倒是十分期待。
“朕欲夺情,又有何不可?”景熙帝看向冯清。
冯清的脑子此刻转的飞快,他要说些什么,才能劝得住陛下呢?
沈南星却突然开了口,“民女谢陛下!愿嫁于冯清为妻!”
当世太监娶菜户虽说是平常事,可没有一个人会将这事拿到明面上说,有些宫女子有了对食,称呼对方时也以兄弟相代。
总觉得摆到明面上不好看。
但至少沈南星这句话,算是给了冯清极大的脸面。
景熙帝看向沈南星,“你倒是和与众不同的,那就回去好生待嫁,尽快成婚。”
然后对沈清道,“这姑娘都同意了,冯清,你莫不是瞧不上?觉得朕折辱了你?”
“奴婢不敢。”冯清只是想知道沈南星本来打算嫁给顾通的,怎么会应下陛下赐婚?
她明明刚刚死都不怕的。
“不敢就行。沈南星,你平安脉请完了吗?”
沈南星仍旧跪在地上,“回陛下,请完了。”
“请完了就走罢,这教坊司终究不是你可以待的地方。”景熙帝用手指敲击着椅子边,语气中有些漫不经心。
沈南星起身再次行礼,被几个小太监看着,默默退出了人群。
入夜,冯清从马车上下来,卫安就在一旁站着,面容有些焦急。
其实焦急的不光卫安,冯清也有些焦急,他下了马车,快走几步,入了冯府,口中问道,“沈姑娘在吗?”
“在,在前厅坐着呢,只是这沈姑娘,自从下午来了咱们这,就一直坐在发呆,期间是一口水都没喝,小的瞧着怪吓人的。”
冯清的脚步更快了,“等会你们都别进来,我和沈姑娘谈谈。”
卫安点头,这他是知道的。事情来的太突然了,谁也想不到啊!
天底下又有几个良家女子乐意给太监做菜户的?
可偏偏的沈姑娘就这样被陛下赐了婚,跑也跑不掉。
冯清进正厅的时候,正厅一片昏暗,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有个人坐在高椅上一动不动。
“沈姑娘,我点个蜡烛罢。”冯清开了口。
“冯大人,别点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沈南星的语气听不出喜悲来,但还是成功的让冯清停下了动作。
“好,那就暗着,你与我说说话可好?”冯清开口问。
“说什么啊?”沈南星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乱的很,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冯清抿着嘴,“沈姑娘为何要答应,你是不是心里有我才会应下?”
沈南星没回答。
冯清自嘲一笑,自己何必问这样的问题,简直是自取其辱!“沈姑娘心里没我,想来是迫于陛下天子之威,这事我会上心,将来找个由头将这事给推了,你还是继续嫁给顾通。”幸好没点灯,他的面容掩盖在夜色之下,谁也看不到。
好歹顾通学识不错,将来真的能让沈南星当上秀才娘子。
没想到在冯清说完这话之后,沈南星竟然有了反应,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冯清面前。
“冯大人,昔日我于你有恩,今日我沈南星以此相求,愿你助我!”
冯清愣住,“你要做什么?”
沈南星抬手指着远处院子里那堵墙,声音压得极其的低,但却发颤,“在那墙的后面,住着我的杀母仇人,两年来我日日愁苦,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可恨我不过一个孤女,根本无法成行。但我仍旧尽心行善,孤苦度日,只祈盼上天能怜悯我一二,让我能靠近仇人,得以报仇雪恨,不曾想,如今能有此造化。”
这番话沈南星说的咬牙切齿,最后看着冯清,直接跪在了地上,以头叩地,“如今上天怜悯,让我救了冯大人,得以靠近杀母仇人,只望大人助我!”
“这便是你说的,欲做而不成之事?”
“正是!”沈南星恳切回答。
冯清此刻只想笑,这应该是好事!可他又觉得心中悲苦,为什么南星会遭遇这些?
他想将沈南星扶起来,“你既然以救命之恩相胁,我又岂能不帮?”
沈南星这般聪慧,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但到了这样的关头,却仍旧只字不提情意,只说过往救命之恩。
沈南星终究是眼中没他,甚至于自己连顾通都不如,她不能连累顾通,甚至打算和顾通成亲后就将这些忘掉。
可冯清又高兴,高兴自己能帮到沈南星。
沈南星却没有起来,她听到冯清应下了,也知道自己这是在利用冯清,明明冯清可以不答应的,可以将自己的事给抛开的。
可他还是应下了。
沈南星想,自己是欠了冯清的了。
仍旧是跪在那里,沈南星面容严肃的叩了几个头,“多谢冯大人!”
这场景,纵使是在黑暗中,冯清都不欲多看,他像是下了极大的力气,抓住了沈南星的手腕,“起来罢,你既然应下,那我们便是夫妻了,妻没有跪夫的道理。”
沈南星抬头去看冯清,一滴泪落下,哑着嗓子道了一声谢。
冯清面露苦笑,“你今日也累了,去歇着罢,明日我不当值,我陪你回顾家庄,找顾婶子退亲。”
能让冯清硬生生的接下这事,沈南星本就觉得是在麻烦冯清了,自然不想再让冯清操心,刚想摇头,冯清却道,“我跟着,会更容易些。”
他在,便是代表天家皇恩,顾婶子就是再不乐意,也得应下。
此刻的沈南星确实脑子乱糟糟的,从教坊司回来,被卫安领着回了冯府,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洗手净面的,只会呆呆的坐在椅子上。
沈南星点了点头,“我饿了,我去吃东西,吃完东西,然后睡觉,等明天再做事。”好像一切事情都被安排了起来,可为何这样做,沈南星又想不明白。
她日思夜想,差点要放弃的事,最终有了一点眉目,她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冯清点头,“对,要先吃饭,然后休息。沈姑娘,别想这么多,慢慢来。”
“好,慢慢来。”沈南星应和着。
冯清吩咐了下人,让他们摆饭,和沈南星一同用了饭,又看着她进了客舍,才稍微的放下点心来。
不知为何,同样都是欲做而未成之事,冯清觉得沈南星比自己的执念还要深。
卫安在一旁欲言又止,一直到很晚了才算是和冯清搭上话,“爷爷,这沈姑娘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平白无故的就应下了?”
“以后要叫奶奶了,若是她不乐意,叫夫人也成。”
“这就真的应下了?”卫安觉得他爷爷这是白白的捡了一个大便宜,就这样轻易的就有了菜户了。
“不乐意也不成啊!陛下压着呢,不嫁是不想要命了吗?”冯清慢慢悠悠的道,他不想也不会告诉任何人,沈南星嫁给他的真正理由。
是想要那个人的命。
卫安听了这话,叹了一口气,“也算是为难沈姑娘了,这辈子就要蹉跎在咱们这种人身边了。”未来得让他爷爷多认几个干儿子才好全了这没子嗣的福分。
这边卫安刚说完这话,冯淮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进来后张口便问,“四哥?怎么回事?那个沈家的小丫头要嫁给你?还是作妻!”
冯清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从小你就急躁,这都多大了,也该沉稳些了。”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冯淮心说这事他四哥都说了很多次了,可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那小丫头长得实在是一般,怎么就能配得上你?况且还是做妻,那我见她岂不是要叫四嫂了?”
“不做妻做什么?人家一个平白姑娘家,断断没有与我做妾的道理。”
“那也不成啊!四哥这样好的人品,怎么都要配。”说到这里冯淮不再说话了,冯家不是以前的冯家,他四哥也不是那个有名的才子神童了。
“冯淮,以后这样的话莫要再说了,咱们都这样了,以往的富贵人家是瞧不上咱们的。况且皇恩天威,沈姑娘不嫁给我都不成。”
冯淮没由来的有些伤心,他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冯家落了难,他也就这样一辈子过去了,可他四哥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