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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沈南星坐着梳妆台前看着自己,有些恍惚。
她本就是个小门小户家的孩子,从小到大唯一的首饰就是一个银簪子,她从没有想过成亲会戴上凤冠,以为头上最多多几根簪子,做一身鲜亮的衫裙穿着,就可以出嫁了。
这些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
直到那红盖头落下,身边有人对她说,不用慌张,按照昨日学的来就成。
沈南星点了点头。
上了花轿,一路颠簸,到了冯府,下了轿子,拜了天地,做了仪式,沈南星就这样稀里糊涂进了洞房,规规矩矩地在床沿上坐着。
外面传来了吵杂声响,许是来吃酒水的那些人,沈南星只觉得无趣,都在心底默默地背起了《本草纲目》。
只是沈南星这《本草纲目》还没背两页呢,门就被打开了,一双青白皂靴落在了沈南星的眼前。
是冯清进来了吗?沈南星只想让冯清快些掀开盖头,将她头上的凤冠拿下来,这东西太重了,压的她有些头痛。
“沈南星!你可真是好大的福气!”
说话的不是冯清。
沈南星只听声音也知道这人是谁,这是冯淮!只是冯清还没来,冯淮来做什么?
“沈南星,你可真是好大的福气!”
这话中有对沈南星的不屑,沈南星自然是听出来了,“五弟,有事?”
“你也配叫我弟弟?不过是个乡野之地的丫头,陛下指婚,还真的以为自己多厉害了?”冯淮说着拿着小酒坛,给自己灌了两口酒。
这酒香醇,是好酒,还是他四哥之前珍藏的,现在全都拿了出来招待来客,这让冯淮觉得莫名不爽,他四哥成亲不应该是这样的。
外面坐着的应该是长辈同乡,而不是阉人宦官!
往来唱和的应该是族中亲友,而不是下人丫鬟!
迎娶成亲的应该是大家小姐,而不是乡野丫头!
他为他四哥感到不值。
沈南星不想,也懒得和冯淮争吵,“我并没有多厉害,我也有很多想做却做不成的事情。”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几分的落寞。
可此刻的冯淮已经有了几分的醉意,哪里能听得出来,“不,我看你是厉害了!我四哥那样的人物!那样的天纵奇才,都被你弄到手了!沈南星,你知道像你这样的样貌,在冯家,最多做个下等的粗使丫头,如今却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沈南星心说,她还真不想做这个凤凰,不想欠冯清的。
“五弟,你醉了,回去歇着罢。”沈南星只觉得那凤冠压的自己头痛,她想歇着了。
“我没醉,我今日来就是告诉你的,你别以为嫁给了我四哥,我就会认你,你还不配当我四嫂!”冯淮说着又喝了几口酒。
沈南星无奈,“你爱认不认,你也不必叫我四嫂,心里不痛快来我这里叫嚷没用!”
冯淮一拍桌子,好像酒劲上头了,“你还对着我叫嚷上了?”
“冯淮!不如意也没必要对着我发火!有本事这些话你留着对你哥说去!对大街上的人说去,对皇帝说去!说你冯家人不该如此,不该落难!”沈南星这几天也很难受,毕竟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不惜一切代价的报仇。
那整个人就会有些狂躁,心底乱哄哄的。
现在冯淮在她跟前一闹腾,她也觉得烦闷。况且她不喜欢冯清,等将来这事完结,她就要离开了。
这人在自己面前叫嚷这些有什么用呢?
或许是被沈南星这样一吼,冯淮不知该如何回应,就这样呆愣住了。
“冯内侍,你说你这成亲呢,若是死了人,可怎么好啊!”
“快来人,救人啊!”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烛花不时的爆一下,就在这一片安静中,沈南星听到了这样的话,且第一句还是那个“袁菩萨”袁永说的。
死人?
沈南星当即将头上的红盖头一掀,丢在一旁。
冯淮愣住,嘴里念叨着,“你怎么将红盖头掀了?”
“救人要紧!”沈南星接着将将头上那死重的凤冠摘了下来,顺手塞到了沈淮的手中,毕竟这凤冠是礼部的东西,还要还回去的,若是磕坏了,她可赔不起!
沈南星说完救人要紧之后,直接打开门冲了出去。
此刻前院正热闹呢,冯清身穿一身红色补服织金缎面圆领袍,头戴官帽,上插红花,身披红缎。立在人群中间,好不扎眼。
只周围的人并不是举杯相贺的,而是围着他讨要一个说法的。
冯清神情淡漠,“已经叫人去请郎中了。”
袁永有些不依不饶,“那可是我干儿子,若是死在你这里,冯清,我可饶不了你!”眉间一颗红痣,端的是慈悲相,却没有任何的慈悲心。
冯清不说话,一旁的卫安开了口,“是他自己吃了鸡骨头卡住了咽喉,这关我爷爷什么事?难不成我爷爷娶亲,还不招待了各位不成?”
“你这毛小子!我看你是想找打!”袁永说着叫要上手。
他那巨大,如何弥勒佛一般的体型,若是真的动了手,冯琴担心卫安得下去半条命,便将卫安拉在了自己身后,“袁内侍,今日我大喜的日子,你动手,不好罢!”
“我管你什么日子,我儿子若是出事,那咱们这仇将结下了!”袁永瞪目呲牙,恨不得将冯清活剥了。
沈南星在前面跑,冯淮在后面追,但奈何冯淮自己喝的晕晕乎乎,根本追不上。
沈南星将人群拨开,见一人躺在地上,手抚在脖子上,正大口喘气,像是很痛苦的样子。
冯清没想到沈南星会出现,想让她回去,正欲开口,沈南星却先问他,“怎么回事?”
“袁内侍的干儿子,吃饭时被鸡骨头卡住了喉咙。”冯清不自觉的便开口解释。
“冯清,我还是那句话,我干儿子若是死了,我便去陛下那儿告你去!看咱们谁能落下好来!”好歹的给他安一个不会招待宾客的罪名。
沈南星皱眉,地上躺着的那个小内侍,是袁永的干儿子?且袁永还颇为看重的样子,她只要站在这里不动,只需要一盏茶的功夫,这人就会死,袁永就会尝到亲人去世的滋味!
在她的心底,有个阴暗的想法在滋生,搅的沈南星心里不安稳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