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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星一直歇到天黑,然后去吃饭,在饭厅也没遇到冯清,冯淮只派了个人过来,说了一句什么,四哥不在,哪怕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家中主事的都成了太监,也得重些礼数,便不过来了。
看着一桌子的饭菜,沈南星怒而干了三碗饭。直吃得肚子溜圆,抱着肚子回了自己的随安居。
心说这天也越来越冷了,反正都挺忙,那自己也在随安居吃得了。
这里就空着罢。
沈南星回去后,收拾了一下白天冯清包的药材,将其备好,然后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沈南星就成秋菊嘴里得知,冯清和冯淮都已经上值去了。
沈南星简单吃了些饭菜,便坐着马车去了顾家庄。
在去顾家庄的路上沈南星还在想今天会不会遇到林善薇。
应该不会来了罢!
可没想到就在沈南星一下马车,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站在院子里的林善薇。
一身素衣,可只让人瞧一眼便会有第二眼。
沈南星跳下马车,进了院子,第一件事便是将院子门给关上了。
顾家庄也不是没有整日无所事事的闲汉,若是被那些人瞧见如此美貌的林善薇,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
又开口问一旁的风林,“阮姨昨日怎么样?”
风林一脸愁苦,“并不大好,开始说起了胡话,什么采薇采薇,什么多吃些。我是一句都没听懂。”
沈南星无暇去看林善薇的脸色,只往屋子里跑。
见阮姨已经躺在床上气若游丝,脉相也几乎察觉不到。便是呼吸也极其微弱。
就是这样熬,也就这两日了。
沈南星坐在床边叹气,她要怎么样才能将人救回来呢?
应是救不回来了。
她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从腰间拽下一个茄袋,“风林,你去城中买棺材去罢。早些备下,也比到时候再匆忙买的好。”
她自十岁跟着母亲给人接生,跟着父亲给人诊病,看着许许多多的人就这样在自己跟前离去。
每一次沈南星都会告诫自己,这人和自己非亲非故,没关系,可仍旧是难受。
比沈南星更加难受的是林善薇,她此刻站在一旁,连求沈南星帮忙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两日沈南星的尽心照顾她都看在眼里,也明白医者并不是大罗神仙。
林善薇微微抽了抽鼻子,“冯夫人,这人在你家中离去,总是不好,不若我找个地方罢。”
沈南星反问,“你能在哪里找到地方?”
林善薇不欲多言,她也确实找不到什么好地方,林家的男丁全死了,女子也都没熬过去,甚至连祖宅也都被充了公。
“就这里罢,我不说什么,旁人也不会说什么。”沈南星淡淡道,说完后进了屋子,去给阮姨施针。
人怕是救不活了,可沈南星总觉得自己可以让她舒坦些。
一直忙到日光直晒头顶,沈南星才得以歇息。
“林姑娘,这顾家庄不是你能长久待的地方,不如你先回去罢。”沈南星劝慰。
一个教坊司里的女子,经常出来,沈南星觉得也不好。
林善薇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出了门,上了一辆很是不起眼的马车。
沈南星则是收拾了东西,对风林道,“明日我再过来,下午我有事,便先走了。”
沈南星离了顾家庄,并没有直接回冯府,而是去了旁的村庄。
之前义诊,有不少老人家病的连门都出不了,碰到她这样义诊的,会给捎个口信,看能不能去家中瞧病。
沈南星大多记录下来,以往都是顾望生远远跟着,现下坐着马车,身边站着秋菊,还有马夫可以搭把手。
沈南星倒是更不怕了。
只这到家中义诊,可是比在大街上义诊还要繁琐疲累,沈南星走了没几家,这天便黑了。
只能打道回府。
马车晃晃悠悠的进了城门,在正阳大街上走着,沈南星靠着车厢上闭着眼假寐。
秋菊在一旁张大了眼睛,盯着沈南星。
沈南星虽然是闭着眼的,可也知道秋菊一直在看自己,最后不得以睁开了眼睛,笑着道,“你也不是第一天认得我,我有什么好瞧的?”
“义诊这般疲惫,你为何还要去?”
沈南星又将眼睛闭上,此刻她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咱们今日去的第一家,那妇人若是没有我们给的汤药,定然熬不过这个冬日。她已经生下了两个孩子,她的丈夫是可以再娶,可那两个孩子还这么小,就要彻底没了亲娘了。”
没娘的日子过的很苦的。
沈南星虽然只过了两年多这样的日子,也觉得难熬。
秋菊将嘴给闭上,沈南星说的很对,没爹没娘的日子很难过。
“咱们去的第二家,那家从那当家的汉子到儿媳都是孝顺人,对老娘极好,可就是穷啊!若是那老妇人这个冬天去了,他们这个年兴许过的也不会太顺心。”
沈南星就这样闭着眼,一个接着一个的说今日去的每一家都是什么情况。
说到最后,沈南星有些口干舌燥,最后想了想,“哪怕是让他们多活几天,只要他们想活,我总是要尽力。”
这才是医者的职责所在。
秋菊点了点头,没说话,而是挑起了一旁的车帘子,瞧着正阳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人。
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回了冯府,沈南星用过晚饭后倒头便睡,很是疲惫。
秋菊则坐在随安居院子廊下,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日的月色不算是多美,她也瞧不出多美来,只这样呆愣愣的看着,想着自己小时候看过的北境的月亮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她有些记不清了。
冯清身上穿着月白色道袍,踏月而来,进了院子才发现竟然已经熄了灯。
只能看到秋菊坐在廊下。
“夫人是已经睡了?”冯清没再上前,而是就站在了院子了,离秋菊的位置不算近。
秋菊回过神来,屁股动都没动一下,点了点头,“大概今日是累着了,早早睡下了。”
“那其他人呢?只你一人守夜?”冯清问道。
秋菊也不是来守夜的,沈南星没有叫人守夜的习惯,她是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