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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熙十年冬日的第一场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日早上沈南星起来看到白茫茫一片,也就知道今日是不能出门了。
秋菊在一旁看着沈南星穿衣衫,外头有个小丫鬟急忙忙进来,口齿伶俐的道,“夫人,老爷刚说让您今日别出去义诊了,这雪没化便冻上了,走在外面怕是会摔跤。”
“好,我这几日不出门。”沈南星道。
那小丫鬟又急匆匆的离开了。
既然说了不出门,那沈南星便整日在屋子里窝着,那便看医书,或者是给人诊脉。
这冯府上下都被沈南星看了个遍。
就连秋菊也被沈南星叮嘱要少吃甜食,少受冷。
这样的冷天持续了几日,沈南星便也就清闲了几日。
这日,冯清从马车上下来已经是天黑了,卫安在一旁跟着,两个人面色不愉的进了府门,谁都没说一句话。
冯清更是连饭都没用,一头进了远星轩,只吩咐下面的人道,“谁都不许来打扰。”
便将门一关,再没了声音。
卫安也有些焦急,整个人只在廊下踱步,不知说什么好。
冯清在书房中走来走去,此刻天寒地冻,屋子里烧了地龙,可他却觉得烦闷的很,便将窗子给打开了,冷风吹在脸上,这让他冷静了许多。
袁永将银子给送出去了,可偏偏收银子的不是张大人,也不是当今陛下,而是另外的人。
是太子,是太子身边的锦言公公。
这事又怎么会牵扯到太子身上呢?
此刻就是冯清都没了主意。
而在随安居内,沈南星捧着一本医书看的津津有味,脚步窝着的是黄豆和黑豆。
黑豆是一点不动,只趴在地上吸取着地上的热气。
黄豆还时不时的伸个懒腰,一幅要睡不睡的模样。
外面传来了卫安的声音,“奶奶可是睡下了?”
沈南星将书给合上,“还没呢?快些进来,可是有事?”
“我不进去了,奶奶,倒是也没大事,只爷爷回来后将自己关了起来,谁也不见,这晚上的饭还没用呢。”
沈南星披了一个长袄,直接撩开了门帘,“今日在宫中发生了何事?”
卫安一五一十道来,“今日锦衣卫的人入宫抓了一个小太监,将人投入诏狱了,还不知怎么样呢。”
“这小太监是谁?”
“太子身边的大伴,锦言公公。”
沈南星有些疑惑,锦言公公和冯清不是不熟吗?怎么锦言公公被抓进诏狱,冯清愁苦的吃不下去饭?
“锦言公公前两日接了一笔银子,那银子是袁永给他的。”卫安道。
沈南星这才明白了里面的门道,若是此刻那位锦言公公在这里,沈南星都想问问他,这是要做什么?
沈南星将自己长衫上的扣子扣好,“你不必担心,我去看看。”
说着便跟着卫安急匆匆来了远星轩。
冯清听到外间有敲门声传来,微微皱眉,“卫安,我此刻不饿,你自去吃去,不必管我。”
此刻的沈南星正端着一盘子刚出锅的点心,热气腾腾。
“冯大人,是我。我有事找您。”沈南星道。
冯清在听到沈南星的声音后愣了一下,沈南星极少来他这里。
将门打开,“你怎么过来了?今日天冷,若有事,直接打发了人传个话便好。”
沈南星进了屋子,将点心放在桌子上,前后左右打量了一下这屋子。
不过是个小套间,一进去便是四面的书架,上面堆满了书,墙上还挂着字画之类的。
中间好大一张木桌,上面放满了笔墨纸砚,看起来是颇为不错的书斋。
“卫安说你回来未曾用饭,我便拿了些点心来,你用一些。”
冯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伸出手捏了一块点心,却仍旧是没放进嘴里。
沈南星在一旁坐下,笑着道,“吃不下?若是吃不下,不如说说为何吃不下。”
“卫安有没有给你说?”
“说了,袁永给的贿赂,被锦言公公接了去,此刻的锦言公公应在诏狱里。”
沈南星想了想,又接了一句,“诏狱不是什么好地方。”她去过那里,自然是知道的。
此刻的冯清整个人更加的愁苦了,“实在是没想到这件事还将太子给牵扯进来了,若是将太子给牵扯进来,恐生事端。”
“这话如何说?”沈南星虽然听冯清说过朝堂局势,可仍旧一知半解。但不管怎样,太子不是储君吗?
天下除了他爹,还有谁比他更尊贵!
“陛下不甚喜爱太子,反而更喜欢皇长子,晋王殿下。”
沈南星皱眉,“这种事情在乡下也是有的,哪怕是一个娘生的,这当爹的也会厚此薄彼。可那是在乡下,所引起的争端不过是谁多几两银子,谁少几两银子。”
接下来的话沈南星没有说出口。如今这是在天家,可就不是几两银子的事了。
事关天下苍生。
冯清一只手拿着点心,另外一只手敲着桌面,“若是这是被陛下认定有太子的份,那怕是不好。”
“再不好,那也是他儿子,还能薄到那里去?”沈南星觉得虎毒不食子,这事儿最多就是他们这些下面人做事的遭殃。
冯清却摇了摇头,“陛下一直有立晋王为储君的想法,若不是百官压着,怕是这事就真的成了。”
沈南星皱眉,“晋王这人我只在大街上隐约听人说过,是个学问不好的,其他的也不好吗?”
冯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如今这事已经发生了,且那位公公既然能做出接了袁永银钱的事,想必也有能从诏狱里出来的本事。”
冯清将手中的点心塞进嘴里,沈南星又给他倒了一盏温水,递到了他面前。
冯清只得喝了。
“你也从诏狱里走过一圈,我那个时候也笃定能将你救出来,可你终归是受了好大的伤。”
冯清想,他这次算是牵连无辜之人了。
他不明白锦言为何会主动收下那些东西,但现下锦言所承受的都是不该承受的。
冯清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现下天冷,你早些回去歇着,我得去诏狱看看,有些恩情总是要还。”
且这祸事还是他惹出来的。
只冯清还在心底暗暗高兴,若是这次太子能出手,想必事情会快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