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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永正在诏狱中喝着茶水,悠闲不已,心说这诏狱只除了日头不太充足以外,真的是哪里都好。
外面突然传来了嘈杂声,他并不在意,想着不知道朝中哪个倒霉鬼被抓了,也要和自己住在这诏狱了。
没想到那人竟然是官家来传旨意的天家使臣,走到了袁永的牢房便不走了。
袁永一抬头便认出了那人,笑眯眯的上前,“这不是陈内侍,怎么到这里来了?”
陈内侍没有了以往的笑眯眯的好脾气,“袁永,陛下有旨意,跪下罢!”
袁永本还以为是让他出去的旨意,自然是乐得不行,忙跪下行礼。
陈内侍心中鄙夷,这袁永能当上司礼监的掌印,也是有些本事的,怎么这会子看着跟个榆木脑袋一般?
“司礼监随堂太监袁永,在修葺上林苑行宫中,滥用职权,以权谋私,收受贿赂。现令东厂及锦衣卫严查!”陈内侍说完,对身边站着的两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道,“陛下说了,若是袁永不招认,你们大可以动用刑罚。”
袁永没有想到自己听到的是这样一番话,顿时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此刻他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
什么太子怎么也是皇帝的种,不会不疼爱。都是假的!太子不过是朝着示好,自己便所有的宠爱都没了。
如今这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太子示好?袁永的脑子里突然的冒出了这四个字,许是此刻太过恐惧,脑子也快了几分。
太子为何对他示好?为何?又或者说,根本不是示好,而是假意示好,让陛下亲自处理了自己!
袁永想到这里,什么都明白了!
太子无疑是走了一部险棋,若是皇帝还疼爱他,便不会下旨处理了自己,可皇帝偏偏不疼他!
袁永此刻内心悲凉又恐惧,皇家啊!真是伴君如伴虎,亲儿子,亲父亲也不过如此!
陈内侍站在一旁,看着袁永一会笑,一会哭,又一会打哆嗦的样子。
只能是摇了摇头,对一旁的锦衣卫道,“还愣住作甚,赶紧上刑,也让他赶紧说。”
那两人拿了刑具就朝着袁永走去。
陈内侍自是不忍心看这样的场面,便转身离去。
只听得袁永在鬼哭狼嚎,“我要见黄岩,我要见黄岩!”
喊叫了几声后,便没了,只剩下一声接着一声的凄厉惨叫。
这事引起的风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沈南星没多久便知道了,而如何得知?
自然是冯清给他说的。
此刻的冯清正在自己的书案旁低着头看着书,而一旁的沈南星歪在高椅上,没有半分坐像,身上的葫芦缠枝织金浅紫马面裙散落在腿上。
“冯大人,袁永这次还能起复吗?”
冯清没抬头,“应是不能了,我早就派人去打听了,袁永此刻被用了刑,身上可没一块好肉了。”所以这次袁永可能真的会死。
沈南星长舒一口气,也没觉得多痛快,只觉得发闷,许是这屋子里的门窗都关着的缘故。
“本来不是说轻轻揭过吗?之前听闻陛下只将袁永关起来,都没对他用刑。怎么这会儿?”沈南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鞋尖上缝了一圈米粒大小的珍珠,鞋面也是锦缎的,若是出门,沈南星是不会穿这么好的鞋子。
冯清抬起头来,看着沈南星在那坐着,一下接着一下的点她的脚尖,“我在宫中探听到的消息,太子殿下前两日出了宫,去了一趟诏狱,专门去瞧袁永。”
沈南星抬头看向冯清,正与冯清四目相对,“陛下竟这般?”
话没说完,只两个人都不知再说些什么了。
冯清低下头看手边的书。
沈南星也低下了头,没再说话。
冯清觉得不自在极了,只能道,“如今袁永在诏狱里,我就是想做些什么也做不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既然陛下下了旨意,那他是跑不掉了。”
下了圣旨彻查,那就一定会查的彻彻底底。
“那我现在应做些什么呢?”沈南星问道。
“等罢,等到层层会审,然后迎来袁永被斩首的消息。”冯清说这话的时候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日天气甚好。
这样淡然的模样让沈南星有些不真实,她起身,“我去外面吹吹风!”
应是冯清太好看了,让她觉得不真实。
好像是进入了须弥幻境。
冯清看着沈南星出去,倒是有些不解,今日自己休沐,沐浴焚香,换了鲜亮又昂贵的衣衫,就连宫绦是最新的样式,头上的发簪也是上好的玉制。
怎么这人也不多瞧自己一会?
这外面的风,光秃秃的枝丫有甚好看?
沈南星就站在光秃秃的梨树树丫下,低着头瞧着脚旁边的一棵光秃秃的小枝丫。
本来这里什么都没有。
但是冯清执意在旁边种了一棵花,明年春天会开什么花,冯清没有给沈南星说。
沈南星没有问,只就这样看着那光秃秃的树枝,然后慢慢蹲了下来。
“粽子,袁永应该是快要死了,可我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呢?算了,我应该高兴,应该今天晚上吃一个大肘子,再吃一条鱼!”
一阵冷风吹来,吹到沈南星脚边几片黄黑的树叶,好像是粽子在说,对沈南星的这个看法颇为同意。
冯清站在远处廊下看着沈南星,眼中满是疼惜。
沈南星转过头来,看向冯清,笑了笑,“冯大人!饿不饿?我做饭给你吃啊!”
冯清笑笑,“饿是饿了,可你做饭就算了罢。”沈南星的厨艺算不得多好。
沈南星也不气恼,而是从那光秃秃的梨树下出来,也站在廊下,“我也饿了,不如一起到饭厅用饭?”
“好。”冯清应下。
之前天越来越冷,冯清,冯淮,还有沈南星三人都是分开用饭。
如今沈南星相邀,他又怎会不去。
天越来越暗了,周围的一切好像都蒙上了一层青纱,如烟如幻。只有天边的晚霞还冒着一点红,但瞧着也不让人觉得暖和。
此刻暖和的是热气腾腾的饭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