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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星知道,此刻不是她应伤心的时候,而是应多吃些的时候。
冯清将一盘酱肘子放在沈南星面前,“倒是也难为你了,这酱肘子吃了这么多次,也不嫌弃腻歪。”
沈南星扒下那皮肉相连的肘子,深红色的肉儿在筷子间发颤,沈南星将肉一口塞进嘴里,满口的香气,让人心生满足。
“不会!你也知道,我小时候哪里吃过这么好吃的肘子,如今看到,自然是喜欢,不会腻歪。”
冯清也高兴,毕竟这半年来,沈南星顿顿有鱼有肉,倒是丰腴了些,看着身量也长了些。
面颊也红润了不少。
倒是比在顾家庄那瘦瘦弱弱的样子好多了。
“你喜欢便好。”冯清看着沈南星笑,自己也跟着笑。
沈南星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米饭,然后突然道,“冯大人,你好像从没有问过我,袁永为何会和我结仇?毕竟一个是乡野妇人,一个是权宦大珰,哪怕是见都见不到。”
冯清没想到沈南星会主动说起这个,“在顾家庄的时候,你可是问过我景熙七年仲秋在做什么,可是和这事有关?”
沈南星点了点头,“景熙七年,陛下下旨让司礼监大珰去皇觉寺祈福,那些大珰自然是想出尽风头,便骑着高马,沿着正阳大街快行。那天正阳大街上人很多,你推我搡,我娘为了救顾通,被袁永的大马踢了背,伤了内脏。”
在家中养了许久,最后还是走了。
如今将这些事情说出,沈南星的语气淡淡的,冯清也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给沈南星夹了一口青菜。
“你尝尝这道菜,清爽的很。”
沈南星将青菜放入口中,惊呼,“果然好吃!”
冯清笑笑,继续吃饭。
日头落下,室外一片黑暗,这天终于是要过去了。
对于沈南星和冯清来说,用完饭后各自回去歇着,像是极其普通的一天。
可对在诏狱里待着的袁永就不一样了。
此刻的袁永浑身上下血淋淋的,不管是身上还是脸上,没有一块好皮肉。
疼的连喊的力气都没有,可仍旧是在小声虚弱的叫喊着,“我要见黄岩,我要见黄岩。”
不远处负责行刑的锦衣卫听到这声音,嘴里啐了一句,“这肉多就是能折腾,都这样了,也没问出什么来!”
另外一人道,“怎么说也是当过大珰的,多少有点本事。”
不远处传来了声响,不像是进了新的犯人,更像是有人过来了。
黄岩身后带了两个厂卫,自己仍旧是穿着大红妆花膝斓曳撒,头戴内侍帽,腰间挂着一把绣春刀,颇为威风的走了过来。
那两个锦衣卫在看到黄岩后,面容颇为讨好,“督公,这大晚上的,您怎么过来了?”
黄岩看都没看他们二人一眼,直直的盯着袁永,“听闻这袁内侍,一直不开口,还叫嚷着要见我,既是要见,我哪怕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得过来瞧瞧。”
语气中带着几分的轻蔑。
此刻的诏狱,光线昏暗,黄岩的脸也让人瞧不真切。
袁永自然是听到了黄岩的声音,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许是因着身上的伤,也只在地上挪动了几下,还是没了力气。
黄岩看此情景,口中讥讽,“什么袁菩萨,此刻倒是比那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袁永挣扎着开了口,“黄岩,我要你帮我!”
黄岩看了看那地上的血污,自己身上的衣衫可是千金难得,便歇了蹲下身子和袁永说话的心思。
仍旧站的高高在上。
“帮你?我为何要帮你?袁永,我都来瞧你了,还不够吗?”
“若不是我,你也得不了陛下青眼!”袁永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艰难,可仍旧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了。
这事要是细说,怕是要扯到十年前了,那个时候的黄岩还是个内官监中干杂活的小火者,已经二十的年岁,再不出头,怕是这辈子都要在这宫中劳累致死了。
黄岩轻蔑地笑了起来。“过往的恩情啊!袁永,你也不是刚当上太监没多久,你说咱们这些阉人,讲恩情吗?”
这天底下的百姓人人都知道他们这些没根的人最是自私自利,冷血无情。
没了子嗣,这做事也就没了顾忌。
这话一出,袁永也就明白了,黄岩并不打算帮他,他不顾身上的疼,冷哼一声,“那你来作甚?来瞧我的笑话?”
黄岩笑着道,“自然不是,你与江浙两地的官员往来甚密,这些人给了你不少银子,你也给了旁人不少银子。”
他说到最后,加了一句,“燕过留痕,想来你也有账册之类的,不若拿出来交给我,这样咱们都体面。”
袁永此刻连冷笑都做不到了,只能阴冷的盯着黄岩,“怎么?还想将那东西交上去,博个赏赐?”
黄岩此刻看袁永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他不明白以前的袁永也是有心机的,怎么现在什么都想不明白。
“自然不会,你所记的账册上,想必也有我的名字,我怎么会将自己往火坑里推呢?”
黄岩心说这样话放在以前,可不用自己这般明着说。
袁永这才明白了黄岩想要什么,那账本拿到了,是要销毁,谁也见不到。
到时候自己再说什么都是空口白牙的诬陷,没法再将人拉下水了。
“你若是想要,我可以给你,但你要救我!”袁永说得有些孤注一掷。
黄岩此刻真的很想抽出腰间挂着的绣春刀来,一刀捅死袁永算了!
“袁永,你还觉得自己能出去呢?你若是能出去,还会受这么多的伤吗?那可是陛下亲口下的旨意,你也在陛下跟前伺候了这么多年,陛下下的旨意何时改过?”
这番话说的如此直白,袁永心惊,口中使出了力气喊叫,“黄岩,你得救我,你一定要救我,我不要死!”
力气之大,听的黄岩觉得脑仁疼,语气也越发的不耐烦起来,“你在这里嚎叫有何用,若是我被你吵得烦了,一刀捅死你,陛下问起来也只说你受不住酷刑自戕。”
袁永听了这话当即闭嘴不在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