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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快进入甘霖巷了,冯清在听到沈南星的名字后才算是来了些精神。
“她怎么了?”
“你这几日忙的很,想来也没顾及到,后院的人见你忙,也没给你说。”
“直接说,哪里这般弯弯绕绕?”冯清微微皱眉。
冯淮只好道,“沈南星这两日跟丢了魂一样,整日窝在床榻上发呆,连饭都不好好吃了。四哥,那日你们出去见了袁永后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其实什么也没发生,沈南星窝在他怀中闷声哭了一场,几乎要昏过去,他便将人给抱起来,送进了随安居内。
看着沈南星喝了几盏热茶便走了。
冯清叹气,“今日回来的早,我等会去瞧瞧。”
正说着马车停了下来,已经到冯府门口了。
门口守门的小厮迎了上来,冯清下了马车,进了门,没有去远星轩,而是进了随安居的门。
随安居的院子里并不安静,有往来行走的下人,还有两个七八岁刚梳拢了头发,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正坐在廊下玩。
想来应是近来采买进来的,没甚事做便在廊下玩拐骨。
见了冯清,也知道这是家中的主事老爷,可因着年岁小,便只知道害怕了,忙站起来就跑,可跑了两步又想起来府中嬷嬷教导的,见到了老爷,五老爷,还有夫人得问安。
便又转过身来行礼。
这番举动让冯清觉得好笑,又想起自己幼年时好像也是这样,在看到爹时也是有些惧怕,但又得讲礼数。
他摆了摆手,让这两个小丫头下去玩去。
至于其他往来下人的行礼,便是瞧也不瞧,直接站在了随安居正房门口。
于门口廊下站定,问一旁的人道,“你们夫人在里面?速去通禀。”
那小丫鬟回答,“老爷,夫人都三日未曾出门了,此刻您就是直接进去也没什么。”
冯清见她这样说,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冷风吹进屋子,此刻日头已半落,天边一半泛着青白,一半有淡红的晚霞,可屋子里却没点灯火。
但仍旧可以看到沈南星趴在美人榻上,像是睡着了。
屋子里倒是也暖和,只黄豆在美人榻前转来转去,时不时的咬一咬沈南星垂下了的头发。
沈南星并不理它,刚刚的推门声也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就这样闭着眼。
冯清将房门一关,将日光关在外面,也将冷气关在外头。
他先是点了烛火,看着沈南星的背影,微微叹气。“沈姑娘,连着几日不出门,是在养护身体?”
沈南星听到是冯清的声音,便睁开了眼睛,从美人榻上坐了起来,但仍旧是拥着被子,微微眯着眼朝冯清看去。
“冯大人,你怎么来了?”
“我若是不来,沈姑娘怕不是要在我冯府饿死。”他听冯淮说沈南星这三天每日也就用一顿饭,倒像是看出一股绝食而亡的决心来。
沈南星眨巴了一下眼睛,她怎么觉得冯清好像生气了,这三日她确实是吃的少,可那也是因着实在是不饿,她没什么事情做,每日将自己喂这么饱作甚?
“我没打算将自己饿死,今日不是还吃了一个馒头,两碟子小炒菜。”
当然这和沈南星往日吃的比确实太少了。
冯清坐在不远处的高椅上,黄豆顿时高兴的跑过来,绕着冯清走来走去,恨不得要跳上冯清的怀中趴一会。
可冯清此刻却没空理它,而是叹气,“沈姑娘,我知道你如今心愿已了,可若是就此消靡下去,那怎么得了?”
沈南星并没有就此消靡,刚开始她确实不知道应做什么。
十四岁的时候,正要议亲,爹娘为她选好了人家,她只需待嫁便好。可家中出了变故,父亲去世。
亲事被退,家中也顿时困苦了起来,她便和母亲一同出诊挣银子。
三年孝期过去,母亲想她大了,确实该嫁了,结果母亲又出了事。
缠绵病榻半年多,去世后她又只想着报仇,从没有想过若是没有这仇恨自己应该做什么。
或许没有对袁永的仇恨,她应该是找个人嫁了,然后相夫教子。
她现在不就是找个人嫁人?除了不能生孩子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她在想了两日后,总算是想出了要做什么,可偏偏的人都躺懒了,便想着多躺几日,这事等年后再说。
如今冯清却找上门来。
沈南星揉了揉眼睛,看着冯清,“我并没有因此消靡,只是之前忙的厉害,如今便想着多歇一歇,至少歇到年后。”
她顿了顿又问,“冯大人,这快要过年了,宫中不忙吗?”
冯清诚实回答,“确实是忙的厉害,不然咱们也不会三日都见不到了。”
沈南星点头,看来自己猜的是对的。
她今日吃的少,也觉得浑身上下没什么力气,又靠在美人榻上,口中嘟囔着,“那冯大人就去忙罢,我这里无事,须得好好养身体呢。”
“你这身子也确实该好好养养。你在诏狱里受了伤,又被黄岩绑走,也受了伤,可我也知道你的脾性,也知道你想要多义诊,以抵消内心的愧疚,总不好拦着你,如今事情了结,总是要多歇歇。”冯清没动,他从没有见过沈南星这一面。
以往的沈南星做事总是利索极了,说要做什么,便会立马去做,也从不会这般惫懒的赖在床榻上。
不管是上山买药,还是出门义诊,都是说做便做了。
可如今,倒像是粽子,天冷便窝在暖和地方不乐意动,这让冯清不知为何心底有些发痒,看着沈南星那散落在被子上的头发,想要给她撩起来。
沈南星却是没想到冯清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怔住了。又忍不住的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连忙将脸埋进被子里,谁也瞧不见。
她以为她的心思没有人知道,父母从小教她的便是行善积德,从没有教过她如何做恶事。
母亲走后,她此生第一次有作恶的想法,却日日觉得良心不安。
沈南星啊!这算是万幸,能遇到冯清,他知你,知你的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