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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叔指挥着学生伢来给他们倒了水, 几个人坐在一起聊天。
渐渐地, 连辛冉也有点觉得了,明恩看着他的目光,显出迟钝迷惘, 下意识的与沈苏对视一眼。
沈苏忽然明白了, 辛冉跟辛楠长得很像, 只是差了几岁年纪,气质不同。在管理过公司, 阅历渐长之后, 自然也有些变化。是不是在明恩眼里, 跟辛楠更像了?
这一次,倒变成老六叔做东招待大家。饭桌上,酱驴肉、奔马锅巴、黄焖羊肉,重兴麻辣鱼等武威当地特色菜摆了一大桌子,还有免不了的“凉州三套车”。
因为是历史文化名城,虽然武威的地理位置更偏西北,住宿条件倒是比上次好了一些。
第二天,辛冉带着沈苏去现场。武威素有“通一线于广漠,控五郡之咽喉”之称, 古凉州地势平坦辽阔, 为河西最大的堆积平原,远远望去,一片遮天蔽日的苍黄,比上次见得地方, 还要壮观些。
“因为地理位置重要,武威常年是边塞要地,曾经是全国的第三大城市,也做过匈奴、突厥等少数民族政权的重镇。”
站在黄土岗子上,辛冉一边指点着,转头看沈苏,“多到这种地方来看看,你是不是心胸就能开阔点,不用整天盯着我了?”
“去你的,谁整天盯着你了?真是的!”
“好好好,没有没有!”辛冉笑道:“那怎么样啊沈老师,跟我去自助游吧?甘肃省,可有很多历史文化景点呢。我不想跟团,只想跟你一起去看看。”
他就喜欢这个……沈苏笑微微的看着他,“嗯……好啊!”
本来他们还想在这里待几天,帮着做点事。因为怕影响明恩的情绪,叫她再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去,隔天早上,两个人就出发了,一起来到车站候车。
忽然,坐在他们旁边的几个外国人,好像跟中国的导游争执了起来。
辛冉跟沈苏虽然不想引人注意,但是距离太近,还是渐渐听明白了原委。几个外国人七嘴八舌的跟导游抱怨,说火车条件太差,座位不舒服,连窗帘都没有,餐厅、厕所不干净,太累太辛苦,都没有休息好,玩的也不好,要求退钱。
导游则争辩说,他之前明明是建议游客坐高铁的,是他们几个非要选绿皮车,说这种方式才能更好的体验真正的中国。他劝了好几次都不听,不是他的责任,所以也不会退钱。
几个外国人就说的越来越难听了,什么中国发展落后,脏乱差等等。
辛冉实在听不下去了,“嚯得”一下站了起来。
沈苏一把没拉住他,眼看着辛冉走过去,走到那个导游身前,用英语跟那些外国人说:“诸位所谓,体验真正的中国,无非是想验证一下,你们所想象中的中国罢了。绿皮车从来不代表中国,就像你们所认为的,那些贫穷、愚昧、落后的地方,也不能代表整个中国一样。而高铁,也不能代表中国,只不过,现在中国高铁位居世界先进水平,是文明,先进,民主,快速发展,始终怀抱梦想、给人以希望的中国的一个缩影罢了!”
他话音未落,周围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因为是旅游区,鼓掌的外国人居然也不少。
旁边一个导游小姑娘,忽然尖叫一声,“那不是沈苏吗?!”
沈苏一听,大事不好,一把拉起辛冉就跑。
辛冉买了四张连坐的软卧票,这样他们俩就可以单独在一个小包厢里,不用被人围观了。
辛冉趴在火车的上铺上昏昏欲睡,沈苏躺在对床上看他,想着他刚才的样子,简直闪闪发光。
不知道他看了多久,辛冉忽然说:“看够了没有?”
他眼睛也不睁,突然来这么一句,吓了沈苏一跳。
辛冉接着说:“还没看够,就上来。”
沈苏顿了一下,顿时头皮一麻,“神经病!马上就到了!”
“哦。”辛冉一听,倒是来了精神,“要是不到站,就可以了是吧?没关系啊,我们坐到终点站再回来不就完了,就是赶上查票的比较尴尬……”
“你有完没完!”沈苏顺手抄起一包,还没有开封的五香鹌鹑蛋丢了过去。
辛冉伸手接过来,反手丢过去一盒酸奶,“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沈苏倒也没跟他客气,接过酸奶喝起来。
“知不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沈苏当然只有摇头的份。
辛冉冲他挤挤眼睛,“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好像怕沈苏听不明白,辛冉还要再加一句注解,“这个好,是相好的意思。”
沈苏脸上一窘,顿了顿,忽然冲辛冉伸出手,“呐……”
辛冉以为他不会接话,就以行动表示,喜滋滋的把手伸了过去。
谁知沈苏一扥、一拨再一挑,直接就把辛冉从上铺薅了下来。
要是辛冉会点轻功,可能还能趁机借着他的手腕力量,滚到沈苏床上去,奈何木有这么高大上的配置……辛冉直接就砸到下铺的小桌上,然后滚到了床下。
“次奥,沈苏你给我等着!”
辛冉跳起来就踩着架子往沈苏的上铺蹿。
沈苏一倾身就探出双手去,封住了卧铺外缘,整个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因为沈苏两只手,辛冉却要一手抓着架子,还在下面,这地理位置实在太劣势。两个人噼里啪啦的一阵子,辛冉根本抓不到沈苏,只得放弃,“不来了不来了!”
沈苏吐吐舌头,得意地笑道:“只会耍嘴皮子行!”
辛冉闻言,抬头斜了他一眼,“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等一会,你还不是得乖乖的下来?有本事你别下来啊!”
本就是短途,正说着,车厢里的广播就报站了。沈苏有点窘,“你起开!”
“谁像你这么幼稚!”
辛冉说着就去自己的床上收东西了。
谁知沈苏刚踩到床架上,辛冉猛地伸手一拽他脚踝。
沈苏直接扑进他怀里,辛冉抱着沈苏转了几个圈,“要不我就这么抱着你出去?”
沈苏笑着拍了他一下,“别闹,放我下来!”
两个人从金沙滩墓群、皇城故址、永昌鼓楼,边玩边逛,然后一路搭车,辗转来到了焉支山脉脚下。在山丹乘上去焉支山的一家旅游客车,拐入了焉支山路段。
一车都是人,怕给人认出来,两个人也不敢多说话。
一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最爱的人在身边,游览着名山大川、文物古迹,每到一处,吃着当地的小吃,跟当地人闲聊,可以说十分惬意。
唯一不太爽的就是,不方便搂搂抱抱的黏在一起,不能牵手,有人的时候,话也不能多说。辛冉心说,这他么都快赶上道路以目了……
沈苏嘴上不提,其实心里约略也有一点遗憾。
好不容易到了焉支山森林公园,只见眼前,“川岩秀丽,水响谷间,松柏匝植,药草满山,辉映一片,铺若胭脂”。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辛冉指点着四周的景色跟沈苏说:“秦汉时期,这里就是水草茂盛的天然草场。那些古老的游牧民族,什么氐、羌、月氏、匈奴等等,都曾先后在这里繁衍生息。这里,也是古代游牧民族妇女搽抹胭脂的原料,红蓝花的主要产地。
据说,古时候这一带出美女呢!那时匈奴藩王的妻妾,多从这里挑选。所以,匈奴语称各藩王之妻叫‘阏氏’,‘焉支’或‘胭脂’就是这个词汉译的谐音,焉支山因此而得名。”
辛冉顿了顿,又说:“呐,你不是喜欢霍去病吗?西汉元狩二年,汉武帝任命时年仅十九岁的霍去病为骠骑将军。两次率兵出击占据河西地区的匈奴,歼敌数万,俘虏匈奴王及王母、阏氏、王子、相国、将军等120多人,降服匈奴浑邪王及部众,全部占领河西走廊。匈奴因此,才做这首悲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沈苏一边听他说着,就仿佛回到了金戈铁马的古战场。
辛冉轻声道:“遗憾的是,匈奴没有文字,他们的心性和才情,仅体现于汉人单方面的转述。这首诗在匈奴消失上千年后,仍然一直保持着魅力。不重视文字的匈奴,肯定不会想到,有一天,自身会在人类的血液里被稀释得无影无踪,随口所唱过的一首歌,却能够活灵活现地在另外的语言系统里,继续塑造着,他们的灵魂。”
两个人一路往里走着,不知不觉的进了森林公园腹地,一处门口挂着警示牌。因为说明了园内没有猛兽,他们也就没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