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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蓬蓬——
棺材板在跳动,震荡着铁链,掀动着符箓,整个义庄瞬间被一种阴森恐怖的气息笼罩!
而面前这些棺材里时而发出咯吱咯吱如猫爪划动棺材板的尖锐之声,时而又蓬蓬蓬似乎巨物撞击,时而又有女子低吟哭泣……
明明是刚旭日东升的时刻,众人眼前却只觉暗无天日!
噗!
身后,站在姒身边的大柳忽地口吐鲜血,如同着了魔似的冲着一旁的阴天子石像撞去!
“大柳!”
姒眼疾手快,将他拦下,但后者却如同发了疯一般,神智大乱,竟然开始对姒出手。
啪!
李修神一巴掌将他打晕过去。
“没有开窍境之上的精神力,根本承受不住这阴气冲击。”
他沉声解释道。
姒吃了一惊,怔怔然点了点头。
在场也只有大柳修为最弱,不过铜皮境。
“师傅,这里面是……”
秦陌憋着呼吸,盯着眼前的七具棺材, 低声问道。
“他们,是你的师叔和师姑。”
李修神轻语道,毫无顾忌的走入房中,轻抚着最中间的一具棺材。
“嘶嘶嘶……”
棺材内竟是传出这般怪声,但仔细听又仿佛是某个女子在耳边细语。
师叔,师姑?
秦陌闻言,脸色微变,“他们,是死还是活?”
李修神神色痴痴的看着贴满符箓的棺材板,长叹一声道:“是死还是活,其实我也想知道。”
“但我宁愿相信,他们还活着!”
“徒儿,你想见见他们吗?”
秦陌愕然,语塞道:“见他们?”
“师傅,这几位师叔和师姑都进棺材了,还是不见了吧。”
他对骷髅可不感兴趣啊!
而且他方才已经用真识尝试窥视这棺材,却发现这满棺材的符箓居然涌现出一道奇异之力,将他的真识挡在棺外。
嗤!
李修神忽地扔给他一道符箓,秦陌接过,摊开一瞧,符箓之上用朱墨勾勒出极为复杂的纹路。
“这是洞明符箓,以神源力催动,你自能看清。”
“他们是师傅曾经最看重的人,你作为我的徒弟,还是见一见吧。”
秦陌迟疑了一下,旋即神色一肃,点头道:“明白。”
他又看了一眼一旁的瞎子师伯,后者神色平静,默然不语。
随后,秦陌便轻夹着洞明符箓,指间涌出一道土灵之力。
下一瞬,洞明符箓顿时化作点点荧光,飞入秦陌双眼。
眼前一切顿时变得明亮了起来,他随即看向棺材,棺材符箓变得透明起来!
视野随即穿透棺材,李修神身旁这具棺材内一切也彻底被秦陌看清。
浑浊的液体,似血水一般殷红,占据了大半个棺材,而在这密闭空间中,一条黝黑狭长的阴影蜷曲着,看起来仿佛是一条巨蟒!
似乎感知到了有人在窥伺,这盘曲的阴影缓缓动了,在这粘稠的液体中开始蠕动。
紧跟着,在秦陌紧张的注视下,液体表面,一颗惨白的女子头颅缓缓钻出。
那是一颗怎样的头颅!
脸上的皮肤被泡的皱皱巴巴乃至即坑坑洼洼,一头黑发如一根根蚯蚓似的蠕动着,双眼眼珠外突,没有鼻子,只有两只孔洞。
而她的嘴角更是向两侧咧出一道细密的青色花纹,一颗颗细碎密集的牙齿隐约可见。
“嘶嘶嘶……”
她用两颗外突的眼珠凝视着秦陌的方向,口中竟是时不时吐出分叉的舌头,发出如蛇叫的怪声。
下一瞬,轰!
这颗怪物般的人头忽地向秦陌方向猛然冲来!
秦陌惊得不自禁后退了数步,却已经是大汗淋漓,后背湿了一片。
而此时,洞明符箓的效果也随即消散。
眼前恢复了常态。
“看清了吗?”
李修神平静的看向自己的徒弟,轻声问道。
“看清了,那是怪……”
秦陌心有余悸的回道,却欲言又止。
毕竟那可是对师傅极为重要的人,他又怎能称其为怪物?
“没错,她已经是怪物了。”
李修神却是将秦陌的话继续说了下去,他轻柔的抚摸着棺材,痛心道:“或者说,她已经是神仆……”
“可归根究底,她还是我的琴月师妹!”
神仆?
秦陌吃了一惊,难怪这叫琴月的女子人不人鬼不鬼。
“师傅,琴月师姑是如何变成神仆的,难道没有救治之法吗?”
秦陌忍不住追问道。
一旁的瞎子师伯却是冷笑一声道:“救治什么?”
“救治神仆吗?”
秦陌怔了一怔,看向瞎子师伯。
“你是他的徒弟,应该已经杀过神仆了吧?”
“那我问你,这世间为何会诞生神仆?”
瞎子“看”想秦陌,幽幽问道。
秦陌咽了咽口水,回道:“在我看来,神只会利用人族的欲望,进而引诱,一步步走向深渊,被神只控制!”
瞎子点了点头,“不错,人的欲望本就是无底深渊,心志不坚者,稍有不慎,便会被神只趁机而入,沦为丧家之犬!”
“而作为斩神官,最忌讳的便是被欲望主宰心神!”
“你眼前的这些师叔、师姑之所以沦落到如今地步,也正是因为心性不定,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被那天蟒河的河神掌控,成了半人半蛇的鬼样子!”
“但,真正导致他们落到如此凄惨下场的,却是你眼前的师傅,霸皇洞天的第一号罪人,李修神!”
瞎子语气森冷,忽地一指指向李修神,两道青光瞬间洞穿他的双膝。
李修神啪的一下跪坐在地,但却脸色紧绷,面露惭色,一声不吭。
“师傅!”
“瞎子,我忍你很久了,再敢对我师傅出手,我活劈了你!”
师傅受伤,秦陌勃然大怒,大喝一声便要拔刀。
“秦陌,住手!”
“这是我们师兄弟之间的事,你不得插手!”
李修神咬牙呵斥道,拦下秦陌。
“师傅,您这么忍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秦陌不解,只想搞清楚其中原因。
“他之所以忍,那是因为他心中有愧!”
瞎子冷声回应道,“就像你方才维护你的老师一般,这些棺材里的师叔师姑们也一样敬重他们的师兄,也就是你的老师!”
“这些孩子无条件相信着自己的三师兄,哪怕是在对付那尊河神之时,也一样相信,三师兄会带着他们击败河神,带他们凯旋回家!”
“后来,他的确带着他们回家了,可他们七人却皆变成了神仆,丧失神智,人鬼难分,唯独他,唯独只有他还活的好好地!”
“那是琴月师妹第一次的斩神官考验啊!”
“临走时,她还答应我,要为我带回天河的血珍珠,为我治疗眼疾。”
“可结果,她就这么让你……”
“李修神,你说他们七人的债,你还的清吗!”
\"你为何不死!”
瞎子痛声斥责,手指颤抖的指着李修神,缠着黑纱的眼眶里,却是落下两行浑浊眼泪。
李修神则神色黯然,眼眶通红,口中呢喃道:“师兄,师妹他们沦落至此,全都是我的错!”
“我认罪认罚,可我还是想将这条烂命赌在天蟒河神身上!”
“哪怕不敌,至少也算是我为师妹他们做过些什么!”
瞎子深吸一口气,随即缓缓取下背后用黑布包裹的长剑。
“可以,接我一剑不死,我自会给你这个机会!”
说着,他横剑于胸,凌驾于李修神头顶上方,欲要拔剑。
可李修神明显是做好了不抵抗的准备。
这一剑下去,怕是脑袋要掉!
“师伯,还请放过我师傅!”
秦陌快步上前,挡在李修神面前,直面这位师伯。
“我相信,这其中必有缘由,我师傅平日里虽然贪财了些,奸猾了些,但绝对是重情重义之人,岂会故意放任诸位师叔师姑不管?”
“我相信,当时我师傅一定是遭遇了什么,而无法出手!”
这都是他的猜测之言,但秦陌却坚信师傅的人品!
就凭他抚养了自己和妹妹八年之久,就凭他将自己复活,以另一种身份生存,就凭他传授自己武技,引领自己迈入修行大门!
就凭这些,师傅便绝对不会做出那种恶事!
岂料瞎子却是冷笑一声,“关于他的品性,我比你更清楚!”
话音落下,其手中长剑铮鸣,瞬间出鞘!
璀璨剑光立即占据了秦陌整个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