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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尊尊净土大能,听到楚天策的话,紧绷的身躯同时一松,神色极其复杂。
轻松,恐惧,担忧,期待,种种复杂凌乱的情绪纷至沓来,汇聚成一张张难以形容的扭曲表情。
突兀,其中一尊净土境中期大能、亦是众人中最强大的存在之一,突然一步踏出,旋即直接跪伏在地,头颅深深低垂,恭声道:“老朽愿以楚公子和舞秋殿主为尊,鞍前马后,听凭差遣,不惜生死。”
众人同时一惊。
这位老者成名极早,当年名震星域、赫赫威名、犹胜今日的古翊飞、凤丹影。
在十几万年前便已经枯坐深山,绝少离开洞府,为人一向超脱清冷,绝不至于如此。
只是这惊讶一闪而没,所有人、同时跪伏在地,甚至连牧嵘、牧麟、凤丹影,这些某种意义上的“长辈”,都毫不犹豫的跪伏在地,全无顶级强者的尊严与自傲,眉眼间除了恐惧、更充盈着浓浓的崇敬。
修行世界,达者为先。
在许多宗门,一切辈分、都是基于战力和境界。
往往今日是师兄弟,明朝突破、便是叔侄,再次突破、已然堪称师祖,天壤云泥。
如今,楚天策虽然依旧是净土境中期、与他们并无区别,但战力的差距、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
这种差距,已经夸张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不只是他们无法理解楚天策的强横,甚至战斗明明在三个时辰之前已经结束,这些雄霸一方、纵横无敌的巅峰强者们,都根本无法做出判断,只能静静枯候。
“诸位道友客气了。”
楚天策手腕虚虚一抬,所有人、同时感到一股莫可匹敌的伟大力量,将身躯托起。
柔韧而雄浑,并无任何压迫感,却让人完全无法升腾起抵抗的勇武。
“我没有兴趣掌管这方星域,更没有兴趣将诸位炼成奴仆傀儡,不过如今整个烈苍星域损毁极大,亿兆生灵纷纷陷入沉睡,还要麻烦诸位道友,尽可能维持星域,使之不至于更加惨淡。”
楚天策略一思忖,方才缓缓开口。
目光遥遥望向曾经被烈苍道人布置天神火元大阵、如今已经一片废墟的山河,轻轻摇头。
那些战力超卓、绝不逊色于巅峰强者的火灵侍者们,早已经在战斗中彻底寂灭。
与烈苍道人一番大战,他已经完全了然火灵侍者的真相。
这些所谓的火灵侍者,既是最为忠诚的仆从,亦是失却本源的傀儡,他们的灵魂和血脉本源,都被烈苍道人抽提出一丝,刻画契约。只不过相比于锋锐的刀剑,火灵侍者更重要的作用、其实是丹药。
在最为重要的关头,所有的火灵侍者,都会被烈苍道人轻易炼化。
这些净土境火灵侍者,其实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心中亦是有着反叛自救之心,可惜终究无力抵抗命运的束缚。随着烈苍道人身死魂灭,契约溃散,本源寂灭,他们几乎瞬间便即随之身死,而残存的些微灵粹,亦是在随后的大战中、彻底化作虚无。
这一批行走在阴影中,不为星域强者所知晓、却做了无数大事的火灵侍者们,就这样死于寂寞。
楚天策此时如果有心,将在场的所有净土境老祖,通通炼制成火灵侍者,全无任何难度。
他们两人任何一个,哪怕刚刚连番大战,真元血魂消耗极其剧烈,依旧绝非这些老家伙能够比拟。
这是本质的差距,绝难通过数量弥补。
蚁多咬死象,恐怕至少要数以万计、十万计、甚至更多,才有可能。
区区十几个、几十个净土境,而且大半都是净土境初期,在两人面前,不过土鸡瓦狗一般。
“多谢前辈,我等必当谨遵法旨,竭尽全力!”
跪伏在地的净土境大能们、悄然对望一眼,同时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浓浓的欢喜。
对他们而言,有上中下三个结局。
最差的结局,也是众人最为担心的结局,要么被直接炼化、当做灵丹妙药,要么被刻画契约、当做飞鹰走狗,无论是哪一种,在本质上、他们独立的人格与灵魂,都已经消弭,再不能遨游世间。
中等的结局,亦是众人心中认为可能性最大的结局,是楚天策彻底统一整个星域。
他们这些人,虽然不至于变成没有灵智的傀儡,但却要成为纯粹的下属、甚至奴隶。
毕竟如今整个星域,再没有任何人可以对楚天策和鬼舞秋造成任何一丝一毫的威胁,而且在最终星域极限的搏杀中,他们这些老家伙们、没有任何人出过一丝一毫的力气。没有出力,便没有因果,既无力量对抗、又无因果束缚,当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甚至他们觉得这个结局,最可能发生,并非是这个结局对楚天策而言利益最大,而是因为其性格。
楚天策虽然杀性激烈,但本质上却是清冷超脱,对于烈苍星域、并无真正的贪婪和占有之心。
至于最好的结局、他们其实根本不敢太过奢望。
可是现在,却是实实在在的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这些净土大能们、虽然通过种种手段,分析楚天策曾经的过往,发现楚天策性格超脱、不喜俗务,其实并不明白个中关窍所在。本质而言,其实并非性格如此,而是其转世重生的命运,使之对于烈苍星域没有任何归属感,自然也就没有任何占有欲。
在楚天策眼中,这座烈苍星域,充其量就像是一座学校、而且是莫名转学而来。
在学校中发奋学习,努力提升自我,甚至永远不会忘记母校,这当然可以理解。
但读了几年书,就想着把学校的墙皮刮下来、刻上自己的名字带回家去,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楚天策目光和鬼舞秋轻轻对撞,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旋即目光扫过依旧在昏迷中的牧煜芝,笑道:“实话实说,我对于管理庶务实在是没有太多能力,如今星域处处惨淡,诸位道友见多识广,想来应该知晓如何去做。”
“谨遵前辈法旨!”
净土大能们对望一眼,眼中的欢喜和轻松愈甚。
楚天策对于诸般庶务越是没有兴趣,他们的生活便越是轻松。
经过这一场大战,楚天策呈现出的恐怖战力,已经让所有人都失去了争锋的勇武和贪婪。
更重要的是,这些曾经雄霸无敌、横扫星域的老一辈净土境大能们,曾经困顿无穷岁月、早已失却的修行之心,随着烈苍道人和苍火老祖先后晋升净土境后期、后者更是险些晋升传说中的迷天境,又一次变得热烈起来。
冒着生死大险,去违抗楚天策的统治,倒不如安心侍奉、等待更进一步的机缘。
“我若是有事,自有办法通知诸位,如今便各自出发吧!”
楚天策微微点头。
净土境大能们躬身一礼,旋即彼此对望几眼,迅速分割出区域,各自飞掠而去。
他们这些老家伙们,平素虽然绝少参与红尘俗世、相当一部分连宗门家族都未曾建立,但正如山中猛虎巨熊,每一个都有一个相对固定的势力范围。如今楚天策既然没有重新划分安排,自然就按照先前的驻地,先行开始处理诸般后事。
这样一来,一方面更加顺手自如,另一方面、这些破碎的世界,本就需要他们去处理。
望着众人迅速远去的身影,目光扫过四面八方一片破败褴褛,楚天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坐倒,说道:“修行至今、无数次生死搏杀,这一次纵然不是最凶险的一战,亦是最为艰难的一战。若非苍火老祖恰好被我克制,胜负犹未可知。”
鬼舞秋笑道:“过犹不及,苍火老祖布局深沉细腻,看似完美无瑕、却不知最大的问题就是自己。”
“不错,若非他枯耗太久、生生死死,心灵未必会有瑕疵。”
楚天策轻轻摇头,心中一段段战斗画面好似走马灯般飞掠。
从烈苍道人最初在天兽宗横空出世,历经苍火世界的心魔分身,再到烈苍道人和苍火老祖,这段时间之内,楚天策连续搏杀,虽然凶险艰难之极,但得到的收获亦是极其明显。甚至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几场战斗、都将不断给楚天策以启发。
“先把煜芝弄醒吧,虽然添乱,但能不惜生死、强行出手,总归是一片真情,更何况最终斩杀苍火老祖、你我都没有损伤,一瞬间的真灵分割,并没有造成太多真正的麻烦。”
楚天策望着斜靠在鬼舞秋身旁、陷入昏迷的牧煜芝,轻笑着摇摇头。
“一步一重天,煜芝毕竟天赋稍逊、若要跟上你我的脚步,既要有机缘、更要加倍努力。”
鬼舞秋玉指轻弹、轻轻点在牧煜芝眉心。
鬼灵激荡,真元席卷,牧煜芝睫毛轻轻颤抖,身躯猛然一震、旋即缓缓睁开双眼。
依旧闪烁着赤芒的双瞳,恰好与鬼舞秋眼底深沉的紫芒碰撞,牧煜芝悚然一惊、只感觉四肢百骸同时颤栗,血脉和灵魂几乎失却了运转的力量,如同被一击镇压本源、整个人几乎石化般呆立当场。
“修行之路步步艰难,天赋机缘缺一不可,你天赋不凡、如今苍火老祖、便是你的机缘。”
楚天策五指轻抓,悬立虚空的短刃和血色宝珠,倏忽出现在牧煜芝面前。
几乎是同时,鬼舞秋双瞳闪烁的紫芒轻轻消散,重新归于沉静。
牧煜芝颤抖着的身躯,失控般跪倒在地,双眼低垂、根本不敢抬起目光,脊背已完全被汗水浸透。
从万鬼秘境至今,牧煜芝终于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修罗王族极致的压迫力。
她毫不怀疑,这目光只要再多持续一两个呼吸,她的血脉与灵魂、便会彻底寂灭。
“夫君大人既然赐给你,便接着吧!从今天开始,我亲自指点你修行,若是有一丝懈怠我就打死你。”
鬼舞秋右手轻抖,血色长剑倏忽飞掠、好似长鞭一般,狠狠抽出。
在距离牧煜芝脊背尚有寸许时,虚空爆鸣,发出一声凄厉之极的嘶鸣,星域边缘都几乎被撕碎。
牧煜芝石化的身躯猛然瘫软,四面的威压已然消散。
但牧煜芝完全没有丝毫怀疑,刚刚那一击当真抽下来,她连灵魂都会被彻底抽碎,万劫不复。
楚天策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道:“你别吓唬她了,好歹是冥鬼殿的大管家、被你责罚小孩子一般。”
“这血色宝珠是苍火老祖一生真粹所凝结,非同小可,他不只是两千万年前纵横星域、无可匹敌,能够布置这个横跨两千万年的杀局,必然有着远胜寻常的手段。这枚宝珠和我天策都没有触碰,内里可能的后手和暗招,既是考验、亦是磨砺,你要小心。”
“你本源受创,需要细细调理,我和天策联手、大概需要一两个月。”
鬼舞秋语气归于温和,软剑重新收回,手掌轻轻印在牧煜芝背心,轻轻为其调理真元。
这一场大战,对于牧煜芝而言、实在是太过凶险惨厉。
其他几位净土境中期的老祖,都不敢靠得太近,她如飞蛾扑火一般冲杀,虽然及时被鬼舞秋压制,但激荡着的气劲余波、真元威压,依旧使之血脉灵魄都变得凝滞。若是单纯依靠自己的力量,哪怕高阶灵药不计成本,也至少要数十年、才能够彻底将之消弭一空。
牧煜芝依旧跪伏在地,颤声道:“殿主大人息怒,煜芝一定全力修行,绝不辜负两位大人的厚爱。”
“这血色宝珠是苍火老祖身死魂灭、真粹本源自然凝聚,必然留有其一生修行的玄妙,不过中间既然借助那烈苍道人转世重生,应该还有一些凌乱的痕迹。你炼化的过程中,一定不要盲目求快,务必要谨慎小心,如果有困惑疑难之处,我和舞秋都会尽量给你解答。”
楚天策语气温和,指尖轻抬、略一思忖、又轻轻放下。
他本来是想要给牧煜芝本源灌注一丝剑王血焰、作为最终的保护。
然而这种保护本身,对于牧煜芝突破、终究是一个依仗。
唯有真正游走生死,才能够最大限度提升自我。
鬼舞秋所谓牧煜芝不够勤苦,自然不是说牧煜芝打坐练气、试招练剑不够努力,而是其身份高贵、养尊处优,真正生死搏杀的经历太少,远远不能和楚天策与鬼舞秋区区三百年的人生相比拟。
生死之间、有大凶险、大恐怖,但同时亦有大智慧、大机缘。
牧煜芝如今最为欠缺的,就是这种真正生死之间的搏杀。
而随着牧煜芝将自己作为烈鬼门的筹码、献给楚天策,及至今时今日、楚天策横扫无敌,她再想要遇到生死凶险,在事实上已经不存在任何可能。毕竟有资格威胁到牧煜芝的净土境大能们,就这么多人,一旦出手,立刻便会被楚天策觉察。
这血色宝珠,或许就是这烈苍星域中,牧煜芝最后一次游历生死的机会。
稍稍停顿,楚天策又说道:“你细细体悟宝珠中的奥妙,再好好反思先前的大战,便能够理解舞秋的愤怒。总而言之,还是要发奋修行。”
话音未落,楚天策神色突兀微微一变。
牧煜芝尚未反应,鬼舞秋双瞳精光激荡,血色软剑陡然漾开一道铮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