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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翟天宝终于打入了战斗的最终阶段。虽然她觉得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与其说是打过，不如说是石敢当被她磨得没脾气了。
按照雷震子的指导，她战战兢兢，不敢越雷池半步。每当石敢当吱哇乱叫着要开始放技能的时候，她就赶紧躲到四周升起的石柱之后，直到他累得开始喘气的时候才出来对着他打一套乱拳。
玩得这么教条，也不知究竟是她在副本里坐牢，还是石敢当在受折磨——
所以，最终阶段石敢当的开场白，简直像是对她的吐槽：“呔！尔等虫豸，也敢如此折辱本神！”
翟天宝内心的自我当即双手合十，恭敬地道歉：“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过道歉归道歉，开打的时候她是一点都不手软。而石敢当也终于收起对她的轻视，一边朝她逼近，一边念念有词地指挥着漫天的石子噼噼啪啪地落在她身上。
看见自己那迅速消失的血条，翟天宝心里又是一紧，几乎习惯性地要找地方躲。
但就在此时，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雷震子的叮嘱：【别慌，记住每个阶段该做的事，一准能行。】
反正要是又挂在这个阶段，回头还得受这么一遭罪，干脆跟他拼了！
于是翟天宝一咬牙，干脆放开鼠标，死死盯着石敢当，爆发出此生前所未有的手速，疯狂地按着E键……
几秒钟的时间，过得倒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嗟乎！时运……不济……”
终于，终于，石敢当满怀不甘地倒在她面前，怀中的珍宝哗啦啦滚得满地都是。
而翟天宝的角色，也只剩了三滴血，差点就和他同归于尽。
顾不上捡拾掉落的宝物，她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好久没玩得这么大了，她只觉得心跳得好像要从胸口飞出来似的，眼前隐约冒出金星，连雷震子发的消息都看不清楚。
刚刚退烧，就这么玩命，还是为一个游戏，说出来倒怪有些难为情的……
不过她并不后悔，反而有些久违的兴奋。
就像她曾经和雷震子共同度过的那些夜晚，为了攻克一个游戏制作上的难题，他们不眠不休，直到达成目标。
而雷震子和胡途的故事，也是从那一个夜晚开始的……
咦？
翟天宝忽然瞪大眼睛，来不及细想，连忙挣扎起身，给雷震子发去消息：
【胡途和雷震子的表情，以后不要在公开场合使用。之前我急钱用，把插画卖了换钱。你再引用，可能产生纠纷。】
说到这，她又有些愧疚：【按理说版权费应该有你一份，但是我暂时拿不出很多钱来，可不可以等我一段时间？】
回应她的，是一连串的问号。
【你的画，你的版权，怎么又有我一份了？】雷震子还极其灵性地加了个狗头。
事关原则，翟天宝是决计不肯退让的：【因为雷震子的设定用了你的形象啊。】
【快醒醒，当初我让你给加副眼镜，你死活不答应，说突兀，内核不搭。连我的灵魂都没表现出来，你那雷震子跟我有什么关系？】雷震子张口就是吐槽。
还有这事？
没等翟天宝想明白，雷震子又说：【况且当年咱俩做的《侠客行》拿了奖，你不也没要奖金？咱俩扯平了。】
让他这左一套右一套的，翟天宝给绕得脑子半天没转过弯，好一会才想起来反驳：【不好比的呀，钱都不一样多。】
然而雷震子比她更坚持：【怎么就不好比了？都是放弃自己该拿的那一份，而且我后面进参天物华还是靠咱俩做的那个游戏，顾总看了都说好。那照你的说法，我是不是还要给你一笔中介费？】
【啥？你给顾总看了？】
翟天宝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反应过来之后，当场羞愧得恨不能把脸捂穿。
当初她担任《侠客行》的美术，毫无技巧可言，全凭一腔热血，多少可以用更细腻的手法处理的地方，她不知该怎么画，干脆靠感觉莽过去，事后只觉得细看对于自己来说都是一种残忍——
这种现眼之作，雷震子竟然拿去给顾参商看了……
后来顾参商对她的作品不屑一顾，难说不是被雷震子破坏了印象！
巨大的羞耻心压迫之下，翟天宝根本没勇气看雷震子又说了什么，慌忙退出直播间，又关掉游戏。
她只想静静。
偏偏雷震子还要着急忙慌地不断发来微信消息跟她解释：
【我的错我的错，忘了你不喜欢被不懂行的人评价。】
【但你真别郁闷啊，《侠客行》可是拿了最佳美术设计奖的，那么多评委都夸画风独特，而且跟玩法融合得很好，还问我有没有和你再合作的打算。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评委吧。】
翟天宝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提示。
好像……确实没那么郁闷了。
其实刚跟严家礼学画的时候，老师也像这样开导过她。他说，天宝啊，我知道，你希望大家都喜欢你的画，可众口难调，如果你一直这么想，最终很有可能为了讨大家的喜欢，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画了。
“你的天赋是独一无二的，你动笔的唯一理由是你想画，而不是‘有人需要’。”
回想起恩师的谆谆教诲，翟天宝心念一动。
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对不住顾参商，但她好像隐约明白，老师想让她做的究竟是什么了。
就拿她在参天物华驻场的经历来说，她画得最痛苦的、以致于一度让她失去信心的，就是为了赶工硬画的水月；而让她重新找回感觉的，恰是她有感而发的水月和羿阳的分别。
不是为了讨谁喜欢，而是她想画……
想画吗？
眼下她最想画的，是什么？
翟天宝托着下巴，沉思起来。
自从参与《仙旅奇缘》的制作，她便感觉到，那些似乎已经枯竭的灵感再度被激活，画得越多，反而有越发强烈的表达欲喷薄而出。
尤其是水月和羿阳，杜锦屏和她讲过好多好多被删减的细节，更有架空的平行时空中的他们，听得翟天宝心驰神往，还偷偷抱怨过何映莲心狠，要是把这些细节都加进去，这两人的故事该有多饱满……
正好，反正这段时间没什么项目，杜锦屏也邀请她一同制作水月与羿阳的同人本，干脆借这个机会，给那些没有讲完的故事一个完整的结局。
说干就干，翟天宝立刻打开微信，刚要跟杜锦屏讲她的想法，忽然看到雷震子给她发的消息：
【天宝，我没有骗你，顾总真的很喜欢《侠客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