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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四日下午,雨霏参加了工商总局和315协会召开的2013年度企业工作指导会议,雨霏看了下被邀请参加会议的各企业负责人,多半都是一些熟悉的面孔,不免也碰到了淘百、良品、叮咚、东宁等竞争对手,虽然生意人众人急得你死我活,但在这种场合见了面还是相当的客气的。
下午两点整会议正式开始,总局新上任的局长李一非首先发表讲话,先是对自己新上任表示了下谦虚,请大家支持自己的工作,接着便对2012年度各主要企业的经营亮点和问题做了分析,并提了自己的看法。
雨霏是第一次见到李一非,真人比照片上的更精神和威严一些,长脸、浓眉,眼睛深邃明亮,很有一股英气和正气的样子,雨霏在台下坐着,仔细的盯着李一非看了数十秒,心脏莫名的砰砰跳了几下,总感觉跟此人好象在哪里见过。
这个时候李一非还在台上针对一些知名企业的亮点和问题做分析报告,李一非特意提到了这几年电商业在国内的快速发展,并且称自己一直很关注、很重视电商企业的发展,还特别点名提到了淘百和新装,先是表扬了淘百和新装在电商界创造的传奇,后来又点出了企业快速发展中出现的问题。特别强调2013年度将加大力度整治售假的问题,请淘百积极配合做好打假工作,同时也提到新装部分商品售价过高的问题,最后则是说了一下2013年度总局的重要工作部署和计划。
参加这次会议的还有主管打假工作的副局长黄强,以及消协的秘书长高德平,黄强也是今年新提拔上来的,之前是在市工商局做局长。高德平由总结了2012年度用户投诉最多的问题,再次点名淘百的售假问题,在2012年一年中曾遭到数万用户的投诉。
对此,高德平还特别邀请淘百的负责人倪泽成上台谈了2013年度整治假货的一些措施和决心,倪泽成称淘百已经开始着手制定商店违规评分制度,售假的话将会被一次性扣除最高积分,被扣掉积分的商店将会被处以罚款、屏蔽商品、停业整顿、关停网店等严厉处罚,并称将全面配合工商局的打假工作……
雨霏则被邀上台谈了一下新装近年发展迅猛的一些心得,并提出了新年度的发展规划,承诺新装永不售货,一旦被发现假货问题将直接将此品牌清除。
会议一直开到下午五点才结束,雨霏发现坐在第一排主位的李一非不时的朝自己这边看,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等会议结束即将离开的时候,一名年轻的女性工作人员匆匆的走过来对雨霏说李一非想要见一见自己,谈些关于电商企业的事情,雨霏便跟着这位工作人员进了李一非的办公室。
刚开始李一非问了一些新装从成立到现在的概况,又问了一些具体的运营情况,最后突然话锋一转,问雨霏在美国读的哪所学校,父母是做什么的之类的,当雨霏说出妈妈的名字那一刻,明显的感觉到李一非的身体轻轻的抖动了一下,并且表情变得有些紧张和激动起来。
李一非:“你和她……很像。”
雨霏:“我妈妈吗?”
李一非:“是,你是不是82年生的?”
雨霏:“是,您……”
李一非情绪激动起来:“刚才在台下我就一直在注意你,觉得你眼熟,你有没有跟我相同的感觉?”
雨霏的情绪也激动起来:“您……您是……”
李一非从座位上站起来:“我……我是你爸爸。”
雨霏的心脏砰砰乱跳:“您真的是我爸爸?”
李一非激动得声音颤抖:“是,你的鼻子、嘴巴都很像你妈妈,眼睛却像我……你的名字里边有个非,肯定也是你妈妈刻意取的……”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雨霏的脑子又些转不过弯,自己来中国发展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停止过去寻找爸爸的念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居然在今天就碰到了,这实在是太意外了。
李一非:“叫我一声爸爸……好吗?”
这个陌生的称呼整整晚来了三十年,雨霏心里一冲动张了张嘴差点喊出口,但脑子里马上就跳出妈妈从小一手把自己辛苦的拉扯大,从一开始给餐馆打零工维持生计,到后来进入一家金融机构做职员,再到后来升职、自己创业,一路走过,所有的艰辛都只有自己和妈妈两个人知道,而这个所谓的爸爸在三十年前居然抛下怀孕的妻子独自回国没了消息……
雨霏刚刚热起来的心马上就冷了下来,淡淡的问了句:“为什么在三十年前抛下妈妈和我?”
李一非:“不不,小霏,你听我解释,这里边有很复杂很深层的原因……”
雨霏:“不管什么原因,您做的事情导致的结果都来不及改变了,不是吗?”
李一非叹了口气:“你不懂,那个年代……”
李一非缓缓道来,李一非和雨霏的妈妈雨霖是高中同学也是恋人,李一非的父母都是政府机关工作人员,并且在国内拥在相当不错的职位和地位,而雨霖的父母都是普通工厂工作,后来下岗做些小生意维持生计,家里的条件并不好,所以当李家得知李一非正在和雨霖交往时,当即就要求两人分手,还把即将处于高考的李一非派人看了起来,当时处于叛逆期的李一非非常反感父母的这种做法,趁机看管人不注意拿了一笔钱约上雨霖就私奔了,两人本打算去别的城市一起打份工先养活自己,但不知道李一非的父母施了什么手段,竟然几次差点找到两人落脚的地方,后来李一非便一咬牙决定出国。
但在那个什么都需要介绍信和证明的年代,两人想要办理合法的出国手续基本上没有可能,幸好李一非手里从家里拿了点钱,自己手里也有点钱,于是便花钱找人偷渡到了美国。刚来到美国的两个年轻人举目无亲,好在两人的英文都还不错,便在一家华人开的小餐馆里落脚做一些端盘子洗碗的工作养活自己。
当时两人的梦想是有一天能够拥有一家自己的餐馆,所以工作非常吃苦,一年后雨霖怀孕,两人也存下了一些钱,该是成家立业的时候了,李一非便打算在美国和雨霖办一场简单的婚礼,然后就开始着手开一家自己的餐馆,正当一切都在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李家又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两人打工的餐馆地址,很快,李一非就收到了妈妈亲自打来的电话,电话里说爸爸李胜武病重,想最后见儿子一面,让李一非想办法回国。
当时两人已经离家一年多,一直都没跟家里联络,其实心里也非常想念家人,在得知自己的父亲病重的时候,李一非终于坐不住了,本想带雨霖一起回国看看的,但一是怕雨霖怀孕来回奔波不方便,二是怕万一回家了被家里控制不让回来两个人会更麻烦,一个人想办法找机会跑出来的可能性比较大,于是就把雨霖留在了美国。
没想到这只是李家的一个陷阱,李一非回到家一进屋,看到爸爸正在悠闲的在客厅喝茶,马上就明白了自己是上当了,但为时已晚,当时就被爸爸手下的工作人员给控制住了,再后来,李一非就被爸爸强行安排上了大学,并且很快与一家高官的女儿订了亲,毕业后就被安排进了当时的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
李一非从最基层的办事员做起,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一步步做到现在的位子,这期间他与现任妻子王美娟又生育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叫李欣雨,比雨霏小六岁,现在在国税总局下属的稽查局稽查处做科员。
家里安排李一非读的大学是一所军队主办的政治学院,实行的是全封闭式的军事化管理,刚开始被安排进去的时候,李一非曾多次想办法出逃,偶尔有一次出逃成功最后还是被捉了回来,还被学校记了一次大过,到后来李一非只好听天由命,就这样一路捱到毕业,毕业后李一非曾再次动了要去美国的心思,但后来托人寻找雨霖的下落,却没有找到,后来又担心雨霖是不是回国了,又托人寻找仍然是没有消息。
再后来随着参加工作并结婚生子,李一非想要寻找雨霖和未出生孩子的心思也慢慢的磨灭了,心里只祈祷雨霖和孩子能够在美国顺利的生活下去。
讲完这段并不复杂的过往之后,李一非眼神暗淡,满脸都是悲伤,雨霏却听得有些茫然和麻木起来,突然间找到了抛弃自己和妈妈多年的爸爸,竟然有些不知道如何接受了,李一非这番话说得非常动情,雨霏承认差点被他感动到了。
但冷静下来一想,这无非是对自己软弱和不负责任所找的借口,如果他当时真的想和妈妈雨霖再续前缘,就不会自己去美国亲自寻找一下她么,还托人打听……既然心里还惦记着雨霖和她不知道是否出世的孩子,为什么还要和别人结婚生子?
虽然说是父母的安排,但毕业了参加工作了就等于是拥有自主权力的成年人了,难道想要负一个成年人应负的责任的勇气都没有么?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妈妈早已经在美国事业有成,自己也有了新装,又跑出来父女相认……
小时候在学校和街上,雨霏曾多次被华人区的孩子们骂成没有爸爸的野孩子,每次想起妈妈为了生计奔波忙到深夜才能躺下来累得连口饭都懒得吃的场景,雨霏都忍不住想要流泪,这么多年累积的怨恨,不是一番话或几句忏悔就可以代替的,也远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忘记的。
李一非:“小霏,叫我一声爸爸,好吗?”
雨霏:“李局长,请不要叫我小霏,我也叫不出来那两个字。”
李一非:“你……妈妈现在还好吗?”
雨霏:“很好。”
李一非:“可以把你妈妈的联系方式和住址告诉我吗?”
雨霏:“没这个必要。”
李一非:“小霏,原谅爸爸,给爸爸一次弥补父爱的机会好不好?”
雨霏在心里冷冷的笑了一下:“我今年都三十岁了,您还打算怎么样弥补,给我买糖吃吗?有空还是负点责任给您的现任老婆和女儿弥补吧。”
李一非:“你……你王阿姨她人很好,欣雨也很乖,她们以后也是你的亲人,希望你不要对她们有敌意。”
雨霏:“亲人?我可不认识她们,李局长如果没其他事我要回去了,天晚了。”
说完雨霏站起身就要走,李一非伸手拉住雨霏的手臂:“小霏,算爸求你,把你妈妈的电话告诉我可以吗?”
雨霏甩开李一非的手臂:“不可以,也没必要,再见,李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