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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大人有令,高原自然不敢耽搁,都没顾得上和大家打招呼,便匆匆驾车而去。
到了苏家,给他开门的是姚秘书。跟往常一样,彬彬有礼,举止得体,脸上的微笑,都跟有刻度似的,永远恰到好处。
“焕之市长在楼上接个电话,让你稍等一会。”姚秘书说道。
他赶紧点头,然后低声问道:“姚哥,快透露下,领导找我啥事呀?”
别看姚秘书行政级别不高,但作为苏焕之贴身之人,自然有相当的话语权,高原深知这位老哥的重要性,所以,自然少不了打点。
每次去市政府办事,他都要找个借口去姚秘书的办公室坐一会,临走之时,也总会遗落一些物品,双方心照不宣。平日更是经常打发人将一些时令水果和海鲜特差之类的送到家里,一来二去,还真培养出了点感情。
姚秘书为人非常谨慎,极少在公开场合与高原表现出关系很亲近的样子,今天在苏焕之的家里,倒是可以多说几句。
先将保姆支开,然后压低声音,对高原说道:“是云顶科技入股的事,上次让陈副市长给搅了,只能先叫停,但最近北方汽车的情况越来越差,上个月净亏两个亿,再这么下去,几乎到了破产的边缘了,而睿兰方面的投资却迟迟不到位,说是云顶科技的事不落实,一切免谈,还说和市里是有约定的。为此,苏市长非常着急,一会你别太犟,最好先答应下来,你光知道他叫苏大嘴,不知道他还有个外号,叫苏大棒子,真要惹急了,抡起来就打,谁的面子都不给。”
原来如此,高原听罢,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他已经答应贾东明了,只是条件还没谈妥,今天正好可以见机行事,这个乖要是卖得巧妙一点,效果肯定杠杠的。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他也压低声音说道。
在客厅坐了,姚秘书让保姆奉上水果和茶水,又简单寒暄了几句,便转身上楼了。
他只能耐心等待。而且,一等就是将近一个小时。
终于,楼上的房门开了,他连忙起身,规规矩矩的垂手而立。苏焕之快步走了下来,姚秘书则紧跟其后。
“你先回去吧,抓紧点,我今天晚上就要。”苏焕之沉着脸,对姚秘书说道。姚秘书答应了声,很周到朝他点头示意,然后才快步离去。
苏焕之走过来,在对面坐了,随手将老花镜往茶几上一丢,然后捏着自己的两个太阳穴,连正眼都没看他。半晌,这才说道:“坐吧。”
他这才缓缓坐下,偷眼望去,心里不由得微微一沉。
在高原的印象中,苏焕之身上似乎有使不完的精力,随时随地可以迸发出极大的热情,永远不知疲倦。但今天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疲惫的面孔,连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都失去了往日的深邃,仿佛生锈了似的,略显呆滞。
“等着急了吧?”苏焕之点上根烟,吸了一口,缓缓问了句。
他笑,小心翼翼的说道:“没着急,周末嘛,也没什么事。”
苏焕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则试探着道:“我看您气色不算很好,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苏焕之淡淡一笑,将只抽两口的香烟掐灭:“昨天晚上没睡好,问题不大。”说完,略微停顿了片刻,这才又道:“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谈两件事,先说第一件,云建入股云顶科技的事要立刻提到议事日程上来,无须征求国资委的意见了,你们谈妥之后,通知下国资委方面即可。下周三之前,要拿出个具体的操作方案,能做到吗?”
“没问题。”他爽快的答应了句。
回答之痛快,令苏焕之有点意外,抬起头怔怔的看着他,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半晌,这才皱着眉头问道:“不对啊,你小子不是一直持反对意见吗,今天这是咋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准确的说,我并没有公开反对,最多是消极应对而已,不过,既然您已经做了决定,我坚决执行就是了。”他平静的道。
这种含而不露的马屁,很让苏焕之受用,脸色瞬间就缓和了不少。
“滑头!说说你是怎么打算的,入股多少?”
他想了想,慢条斯理的说道:“实不相瞒,云建没有闲钱投资,我只能以债权入股。”
“债权入股?贾东明与云建之间有什么债务吗?”
“当初承揽卧龙湖商业广场项目的时候,我答应给贾东明十个点的回扣,按照4个亿的工程造价,也就是四千万,后来他良心发现,主动减免了五个点,也就是还剩下两千万了。不过到目前为止,这笔钱还没兑现,我就打算用这两千万做投资了,前几天我主动找过他,但只是提了个大致的想法,还没有具体谈。”高原不慌不忙的说道。
苏焕之明显非常意外,惊讶的道:“你已经找过贾东明了?”
“是的,已经找过了。”
“可是,你这不是债权啊,这分明是债务呀。”苏焕之皱着眉头道。
“债权也好,债务也罢,那最后要看法律文件怎么签。”高原笑着道:“许他巧取豪夺,我为啥就不能玩个空手套白狼呢?”
听到这里,苏焕之愈发感觉匪夷所思,歪着头,上下打量着高原,笑吟吟的道:“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在云州,从来都是贾东明玩这路把戏,现在你居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啊。”
他得意的一笑:“什么事总会有第一次的,难道不是嘛?”
苏焕之想了想,用力的点了点头:“好!我没看错你,要是真把这件事玩明白了,我给你记上一大功!”
“那我就谢谢您了。”他一本正经的道。
“为什么转变这么快呢?你和心怡,不都是坚决反对的吗?”苏焕之饶有兴趣的问。
他轻轻叹了口气:“其实,现在也不赞成,但您之所以坚持要这么做,肯定是有战略意义的,或许是我占的高度不够,无法理解吧,所以,只能尽量找一个折中的方案,不知道这是否能令您满意。”
苏焕之轻轻叹了口气,沉吟良久,这才道出了实情。
原来,国家为了实现汽车工业的弯道超车,对新能源汽车实行补贴政策,如此一来,国内众多专业和非专业的厂家都想分一杯羹,于是纷纷上马,导致竞争无序,混乱异常。
有关部门发现了这种乱象,立刻着手开始治理,目前,国家发改委已经透露,对新能源汽车的补贴将大幅度提高门槛,同时,在未来几年内,消费者也不再享受减免购置附加税的政策。
这意味着,在不久的将来,新能源汽车将与燃油汽车平等竞争,此举势必引发新能源汽车市场的重新洗牌,大量性价比一般的品牌将被淘汰,能留下的,才有可能迎来全新的发展机会。
“北方汽车是咱们云州支柱产业,如果真要在这次洗牌中被淘汰,那就意味着要有几十万人失业下岗,这对整个云州的经济打击是非常大的。所以,我没有选择,只能向资本低头,实属无奈之举。”苏焕之缓缓说道。
“我懂了,放心吧,苏市长,我会以大局为重的。”他道。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在一些非原则问题上,学会妥协和让步,是政治成熟的体现,你很聪明,胆子又大,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啊。”
能被市长大人如此表扬,高原不禁有点飘飘然了,心中暗想,看来,这个乖算是卖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