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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几秒钟的思考之后,高原做出了一个足以改变他人生走向的决定。
如果把他的这辈子划分为两个阶段的话,那么头三十六年,他是个率真的人,书生意气,敢作敢为,至于道德层面嘛,虽然谈不上高尚,但起码还是坚守原则和底线,有所为,有所不为。
但从这一刻起,他彻底的改变了。变得圆滑、世故,甚至有点狡诈和阴险,或许这是时代的悲哀吧,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只能做这样的选择。
因为,他得活下去。
不论有什么样的雄心壮志和远大理想,前提条件必须是活下去,一旦被中途踢出局,那一切就都成了遥远的梦想,辛辛苦苦开创的大好局面,无端成为了别人建功立业的垫脚石,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他无法用好人和坏人这样很模糊的概念来区分苏焕之和邱明良。这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也不能简单的归结为正义与邪恶之间的较量,客观的讲,这是政客之间的权力斗争,而权利斗争的本质就是卑鄙的。这也算是他给自己找的一点心里安慰吧。
苏焕之到底打得什么主意,他无从知晓,只知道邱明良所说的一切,绝非空穴来风。早在一年前,刘远军就曾经提起过,市国资委曾经打算将这四家同根同源,如今又自相厮杀的企业进行重组,而城建集团的总经理周同伟,将在重组之后出任董事长,为此,刘远军还发了好一顿牢骚,甚至扬言,如果国资委真该这么瞎折腾,那就豁出去不当这个总经理,也要讨个说法!
当然,这只不是说说而已,因为各方意见始终无法统一,合并的事最终并没有提到议事日程上来。哄哄了一阵之后,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有了主管省长的亲自批示,再加上邱明良的推波助澜,这件事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成为现实,我们的政府历来如此,要说推诿扯皮,芝麻绿豆大的事,十年八年都未必解决得了,而一旦雷厉风行起来,天大的麻烦,照样分分钟搞定,效率之高,令你瞠目结舌。
四家公司一旦合并,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周同伟理所当然是一把手的最佳人选,而他作为一个外来户,即便留在核心管理层,肯定也会被边缘化,失去了利用的价值,被放弃是早晚的事。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扭转这种不利的局面,未雨绸缪也好,防患于未然也罢,总之,必须有所动作,他默默的想。高尚本来就是奢侈品,我现在得先解决生存问题!况且,苏焕之也未必就代表着高尚,贾东明之流,就更谈不上了,所以,无论我怎么做,都是理所应当的。
“好吧,您说得对,我们应该成为朋友。”他道,说完,努力的笑着,并且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上去更真诚。
邱明良却很平静,主动伸出了一只手:“欢迎你的加入,高董事长。”
“董事长?”他微微愣了下,随即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邱明良则一本正经的道:“重组之后,企业还以云州建设集团的命名,按照市国资委的统计,新云建的固定资产将达到五十四亿人民币,正式员工将近五千余人,经营范围将涵盖建筑、市政、园林绿化、工业安装、道路桥梁的设计与施工,输油气管道建设等等,几乎涵盖了所有民用施工项目,成为一家名副其实的大型施工企业集团,无论是经济体量还是资金实力,都可比肩国内建筑业的顶级同行,企业将实行董事会领导下的总经理负责制,由你这样年轻有为,富有开拓精神的人出任董事长,难道不是众望所归吗?”
他笑了下:“说起来,我都有点不敢相信,感觉像是在做梦。”
“我有让你的梦想变成现实的能力,很快你就知道我的力度了,记住,我不是苏焕之,从来不开空头支票。”邱明良颇为得意的说道。
他略微思忖片刻,又问:“那您需要我做什么呢?”
邱明良听罢愣了下,随即摇了摇头:“我从来没说过需要你做什么呀?”
他的心里不禁打了个寒战。
这又玩得是啥套路呢?许了这么个大愿,却不需要任何回报,实在是说不过去的啊,说句不好听的,什么都不需要,绝非好事儿。
“别啊,还是帮您做点什么吧,否则,无功受禄,寝食不安啊。”他道。
邱明良却摇了摇头:“小高啊,既然咱们是朋友,那就没必要搞虚头巴脑的,人和人之间都是相互的,你觉得该为我做点什么的时候,自然就会去做了,我不会主动布置任何任务的,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你就知道我老邱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至于苏焕之和老贾交办的事嘛,你该怎么办就这么办,不用有什么为难,我不搞手套换兜子那套业务,咱们交得是心!”
我的乖乖,邱明良果然了得。他暗暗的想,说起来,这驾驭人的本事,绝对在苏焕之和贾东明之上啊。
无所求,其实,就是无所不求。这招实在是高。
如果换在之前,高原也许会被感动了,可现在他的,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充满了玄机的交往方式,所以只是笑了笑,淡淡的道:“我知道了。”
“我对你的悟性,有十足的信心。”邱明良沉吟着道:“你可以先观察一下,然后在做最后的选择,我要得是肝胆相照、同生共死的兄弟,而不是一个趋利避害的投机者,在这一点上,与老贾和苏焕之,是有本质区别的。”
他差点脱口而出,那现在想要我命的,又是谁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既然大家都在演戏,何必破坏这种来之不易的和谐氛围呢?他想。
出乎他意料的是,邱明良似乎看破了他的心思,微笑着问道:“据说,你现在遇到了点麻烦,并且,想当然的以为,麻烦的始作俑者就是我邱某人,对嘛?”
这句话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在高原听来,却像是在耳边响了一声炸雷。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沉吟片刻,这才反问了一句:“您所说的麻烦,是指什么呢?”
邱明良微微一笑:“公安的人对你进行24小时贴身保护,这还麻烦肯定不小吧。”
他顿时瞪圆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戏贼喊捉贼的戏,演得也太精彩了吧!当着我的面,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演技如火纯青,已入化境了。
心中波澜起伏,可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平静的道:“前一段日子,郭辉从看守所逃走了,他是在黄县被我抓住的,警方担心其丧心病狂,对我打击报复,所以采取了些保护措施,没您说得那么夸张。”
邱明良却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不愿多说,我也就不问了,有些事,经我的嘴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忽悠,不过,以你的智商,应该能做出一个准确的判断,凭我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做买凶杀人的勾当,成本是不是大了点呢?”
高原听罢,半晌无语。
是的,这也是他心中始终的疑问。正想深入的聊一聊,远处突然传来男女嬉笑的声音,抬头望去,却见两条小船,正朝湖心岛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