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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邱明良来说,这一个多礼拜,是他人生之中最灰暗的时光。
每天都如同走在钢索之上,身边则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从政三十多年,他经历过无数次惊险的局面,但都能从容应对,可唯独这次,却深感力不从心,有好几次甚至有一种穷途末路的感觉。
他必须坚持,这是一场必须分出胜负的较量,没有和解和妥协,谁先放下武器,就意味着引颈受戮,永世不得翻身。
之所以坚持,是因为他手中还有一张可以在关键时刻扭转局面的王牌,那就是郭辉。
本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可昨天晚上,他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却彻底打乱了所有安排,让他陷入了巨大的惶恐和不安之中。
电话是市公安局政治部主任冯谦打来的。
邱明良在云州工作了三十多年,朋友自然少不了,逢年过节,家里的门槛都能被踩平了,可冯谦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两人平时几乎没什么公开的往来,即便在私下里,也绝少互相提及,可这么多年以来,冯谦的仕途却一路顺畅,从派出所指导员一直到市局政治部主任,升迁之快,甚至与杨昊天有一拼,局里很多人都暗中猜测,这位冯主任肯定是省里有什么大靠山,殊不知,他真正的靠山,正是邱明良。
政治部主任不是一般的中层领导,待遇和副局长相当,是局党组成员,有相当的话语权。
说起冯谦,在市局也是算是个人物,虽然名字里带个谦字,但实际上却一点都不谦虚,在某种程度上,还很强势和张扬。他性格豪爽,出手阔绰,不媚上不欺下,重义气重感情,这种男人,不论在什么单位,肯定都属于最受欢迎和拥戴的之列。
虽然都是从基层坐火箭升上来的,但冯谦却对经历相仿的杨昊天横竖瞧不上眼。曾几何时,与副局长孙松一唱一合,明里暗里的没少给杨昊天找麻烦,后来,杨昊天借整顿行业不风,把孙松狠狠整了一道,乔云海等一大批干部相继挨了处分甚至免职,孙松也被边缘化。按理说,冯谦也在劫难逃,大家都替他捏了一把汗,可最后的结果却出人意料,冯主任稳稳的坐在政治部主任的宝座上,丝毫没收任何影响。
杨昊天辞职之后,孙松重新回到了领导岗位,而冯谦自然被引为心腹,可万万没想道,这么个一身傲骨的人,竟然是邱明良的铁杆。
由于政治部主任不参与具体案件,所以,冯谦对郭辉案的侦破详情知道的并不很多,但孙副局长对这个曾经在一个战壕战斗过的朋友却丝毫没有戒心。或许是即将钓到一条大鱼的喜悦感太强烈了,孙松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冯谦。冯谦得知后,几乎没经过什么考虑,便第一时间将情况告诉了邱明良。
人都是有弱点的。
有人贪财,有人好色,也有人把感情和友谊看得高于一切,冯谦就是最后这种,在他看来,官可以不做,甚至警服都可以不穿,但朋友有难,却决不能袖手旁观。
同时,他也非常有信心,就算有一天邱明良出事了,即便供出了一切,也不会把他牵扯进去的。
邱明良得知消息之后,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其实,高原主动打电话,表示可以为他办点事的时候,邱明良就隐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老谋深算的他并没有让高原继续说下去,在他心目中,高原还远没到发挥作用的时候,这个时候派不上什么用场,还是先培养感情再说。
冯谦的电话,证实了那不详的预感。
他辗转反侧,一夜未眠,最后,终于下了决心。为今之计,他只能放弃郭辉,甚至连杨惠南也必须放弃。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平安度过这场危机。
当然,仅仅放弃是不够的,还需要一场艰苦的谈判,而这场谈判的对象,则是他恨之入骨,避之不及,又始终无法摆脱,关键时刻还得主动寻求妥协的贾东明。
当然,他对谈判还是有相当信心的,毕竟,郭辉在他的手里,这位仁兄不论是翻过来还是掉过去,都是他的王牌。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邱明良和贾东明之间的关系,充分诠释了这句话的正确性。
或许,我这辈子和老贾算是分不开了,他默默的想。要么就是时机还不够成熟,只能暂时相安无事吧。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特意洗了澡,让自己的看起来不那么憔悴,最大限度的保持完美的精神状态。临出门的时候,爱人问他晚上想吃点什么,他这才记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不知不觉之间,已经五十四岁了。
他想了想,平静的告诉妻子,晚上不回来吃了,要跟老贾谈点事,什么也不用准备,然后便沉着脸出了家门。
他非常清楚,没有确凿的证据,公安局的人是不会对他采取监视措施的,只要今天晚上和贾东明达成共识,一切还都来得及。
今天上午的市长办公会议,要讨论四大国有公司合并与沙子沟拆迁中遇到的一些问题,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跟苏焕之公开较量一番,不过现在看来,思路必须得调整了,这个节骨眼上,暂时不宜和苏焕之闹得太僵。
上午九点,市长办公会准时召开。
除了他之外,市长苏焕之、秘书长林全忠,市长助理陈心怡,以及另外两位主管副市长都在座,国资委、发改委、城建、规划、公安、消防等部门,也分别有人列席。
作为常务副市长,会议照例由他主持。
“人差不多了吧,下面开会。”他清了下嗓子,慢条斯理的说道:“今天会议的第一个内容,是关于云建集团、城建集团,市政建设总公司,以及广厦建筑公司机构重组的事,这个......老宋啊,你把方案给大家详细解读下吧。”
宋乔听罢,连忙点了点头,接过话茬,侃侃而谈。
会场上异常安静,所有人都听得非常认真,邱明良却注意到,陈心怡面沉似水,眉头紧蹙,表情很是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