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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耀东的自信是有原因的,因为此刻,他就坐在邱明良家客厅的沙发上。
秋日的阳光懒洋洋的从阳台落地窗投射进来,在深棕色的进口实木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两盆枝繁叶茂的茶树沐浴在这阳光之中,将整个客厅映衬得绿意盎然。
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罗耀东赶紧站了起来,往楼梯口处迎了几步,毕恭毕敬垂手而立。
邱明良缓步走了下来。
自从辞去了常务副市长的职务之后,他就抱病在家,为此,还特意去市医院的干诊病房住了两天,以表示自己确实有病,需要治疗和修养。
“不好意思啊,老罗,让你久等了。”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瞧您说的,您工作忙,我等一会是应该的。”罗耀东满脸堆笑的说道。说完,见邱明良在沙发上坐定,这才小心翼翼的在侧面坐下。
“怎么样?”邱明良点上一根烟,问道,然后也递给罗耀东一根。
罗耀东双手接过,但并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轻声说道:“进行得很顺利,果然不出您的所料,高原当场宣布,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他自愿不当这个总经理的,让关书记和我主持工作。”
邱明良面无表情:“老关是什么态度啊?”
罗耀东谨慎的回答道:“关书记最近身体不好,我上午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正在医院检查呢,只是大概说了几句。”
邱明良听罢,笑着道:“想不到老关这个炮筒子,也有哑火的时候啊,看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句话,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有道理的。”
罗耀东笑了笑,表示同意。
邱明良略微想了想:“举报材料交上去了嘛?”
“已经交给国资委的纪检监察室了。”罗耀东道。
邱明良伸手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韩啊,云建方面的实名举报材料你收到了嘛?”
“已经收到了,刚刚看了遍。”电话另一端,是云州市国资委纪检监察室的负责人韩江,与邱明良交情很深,属亲信之一。
邱明良嗯了声,又问:“你有什么想法?”
韩江略微沉吟了片刻:“这个......我感觉缺乏有说服力的证据,仅凭这份材料,恐怕起不到什么关键作用,但立案调查一下还是可以的。”
“调查就足够了,但声势要搞得大一点。”邱明良说道。
韩江还是有些犹豫:“需要和宋主任打个招呼不?”
邱明良淡淡一笑:“这个招呼,我来打,你只管调查就可以了。再说,纪检监察工作不受宋乔的垂直领导,没有必要一定征得他的同意,这并不违反组织原则。”
“好吧,我听您的。”韩江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邱明良若有所思的看着罗耀东,半晌,脸上忽然划过一丝笑容。
“庞辉表现得如何呀?”他问。
罗耀东把身子往前倾斜了下,非常谦恭的说道:“非常好,很有大将风度,不愧是您亲自培养的年轻人啊。”
邱明良摆了摆手:“我还真没培养过他什么,小伙子很聪明,也很有悟性,在几个关键的节点上,都把握得非常出色,才堪大用啊,今后的云建,就要靠你们俩和成林了,有没有想过,未来这个老中青铁三角的组合如何构架呢?”
“嗯......”罗耀东沉吟片刻,笑着说道:“暂时还没什么成熟的想法,请您再容我认真的想一想。”
邱明良微笑着摇了摇头:“时不我待啊老罗,当前的局面很复杂,也很微妙,机会稍纵即逝,必须随时随地做好一切准备,否则,是要贻误战机的。”
“明白,我马上就搞个方案。”罗耀东说道。
邱明良低着头沉思片刻,又道:“这样吧,一会我给成林打个电话,你把庞辉也叫过来,你们三个人就在我这里提前开个班子会,把分工定下来,以便迅速开展工作。”
罗耀东似乎还是有点疑虑,斟酌着问道:“可是高原能轻易让出这个位置嘛?我听说他跟陈副市长正在热恋,而且还要结婚了,而陈副市长的父亲是......”
邱明良神秘的一笑:“你说陈国秀是嘛?看来,老领导还真有威望啊,都退了这么多年,居然在社会上还有如此的影响力,实在是令人敬佩啊,既然如此,那就由他亲自发话,让高原乖乖让出这个位置吧,这样不就圆满了嘛。”话音刚落,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拿起来一瞧,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看了嘛,陈国秀来电话了。”他笑着道。
罗耀东见状,连忙站了起来,表示要回避,却被邱明良伸手制止了。
“没事,你坐着吧。”他道,然后把身子往沙发上靠了靠,故意让电话又响了几声,这才不慌不忙的接了起来。
“您好,陈老,有什么指示呀?”
听筒里传来陈国秀那富有磁性的声音:“邱大叫驴,你搞什么名堂!我才听到消息,好端端的辞去常务副市长干什么?”
邱大叫驴,是当年陈国秀给邱明良起的外号,当然,这个外号只有陈国秀一个人能叫。
邱明良笑着道:“岁数大了,也该让年轻人上去了嘛,不能总占着茅坑呀。”
“去你的吧,你小子才没那觉悟呢!少跟我打官腔,到底怎么回事?”陈国秀问道。
邱明良轻轻叹了口气:“唉!这还用说嘛,还不都是您那个得意门生给逼的,没办法,惹不起,还躲不起啊,就只能辞职了呗。说了您别不相信,常务副市长只是个开始,用不了多久,我这个副书记也快当到头了,不过也无所谓,干了这么多年,我早就把一切都看开了,无官一身轻嘛,去政协呆几年,然后来个平稳着陆,光荣退休,回家卖烤地瓜去。”
“闹了半天是这么回事啊,焕之这个人啊......唉!”陈国秀叹了口气:“这不是胡闹嘛,你别着急,等找个机会,我做东,你们俩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话说开了就好了。”
“是嘛,有您出面,自然最好了,我算是彻底服了,只求人家别赶尽杀绝就好。”邱明良笑着道。
“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小事!”陈国秀笑着道。
之后的谈话就开始东拉西扯了。领导干部也是人,难免传些小道消息,诸如某某的任免背后有什么内幕啦,某某最近又和上层走动频繁之类的,总之,就算是官场中的各种八卦新闻吧。足足聊了二十多分钟,这才算告一段落。
“那就这样,您好好休息,等过段日子,我去省城看您。”邱明良笑容满面的说道,可在电话挂断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甚至连半秒钟都没有停留,立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一丝冷漠和鄙夷。
老东西,既然你想演戏,那我就陪你好好过下戏瘾吧,高原是第一幕,接下来还有第二幕第三幕,等着大饱眼福吧!他默默的在心中嘟囔了句。
“会不会是陈副市长跟陈老说什么了呢?”罗耀东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邱明良淡淡一笑:“说了又怎么样呢?急眼了,连她一块收拾,现在的云州,他们爷俩,没有发言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