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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明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高原正和常佩军在工地上转悠,他看了眼屏幕,缓缓的停下了脚步,常佩军见状,便很识趣的走开了。
他迟疑着,并没有立刻接听。一瞬间,贾东明那张苍白的面孔浮现在脑海中,阴鸷目光和嘴角的冷笑,强烈的刺激着他的神经。
那一刻,他甚至幻想,从电波中将这个老东西拖出来,直接挂在塔吊上,然后在狠狠的砸向地面,再将摔成肉泥的身子浇筑在混凝土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心头之恨。
他努力的克制着内心的愤怒,深深吸了口气,调整好下自己的情绪,这才将电话接了起来。
“二哥,啥事。”他平静的问道,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啥事也没有,闲着无聊,过来陪我喝一杯?”贾东明笑着问道。
高原略微沉吟了片刻:“现在够呛,我这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完,晚上我和心怡一起过去。”
“哦,这么隆重啊,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贾东明似乎有些意外。
高原想了想:“嗯......好像是要说婚礼的事吧,她不怎么想让你给张罗,想当面跟你谈一谈。”
贾东明哈哈的笑了起来:“老弟啊,还没结婚,你就妻管严了呀,这可不成呀,这样吧,你是个啥意见,如果你也不想让我参合,那就没二话了。”
“我当然想让二哥来操办呀,你是最佳人选嘛。”他语速很慢,在对方听来,像是很认真的样子,其实,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的。
贾东明笑:“这就对了嘛,你的婚姻大事,怎么可能少了二哥的身影呢!咱们是好兄弟嘛!”
“对,我们是好兄弟。”高原也笑着道。
听筒里突然没了声音,只能听到贾东明沉重的呼吸声。半晌,那个沙哑的声音才又传了过来。
“老弟,不生二哥的气吧?”
他想了想,反问了一句:“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呢?”
贾东明笑了:“好!这句话够尿性,男人就该这样,拿得起放得下,我没看错你。”
他也笑:“多谢夸奖,我一直很努力,也正是为了不让二哥觉得看走了眼。”
“我发现,你比昨天晚上成熟了许多嘛。”贾东明阴恻恻的道。
他叹了口气:“是啊,在你的严格要求下,我再不成熟,那就太不识抬举了。”
贾东明哈哈的笑了起来。
“这句话,好像又有点不是味儿了,可以理解,年轻人嘛,谁还没点脾气呢!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咱哥俩现在属于麻杆打狼,两头害怕,经过昨天晚上那点事,互相之间的沟通就顺畅多了,沟通顺畅了,误会自然就少了。”贾东明的语气非常诚恳,颇有几分推心置腹的感觉。
他也积极的表示同意,两人越聊越近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对了,老弟,我听说云建内部出了点状况,是吧?”贾东明突然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道。
高原则淡淡的道:“二哥的消息蛮灵通的嘛。”
“必须的呀!这年头,要是消息不灵通,那岂不成了睁眼瞎呀。”贾东明大包大揽的说道:“快跟我好好聊聊,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原则显得很平静:“没这个必要,我懒得提这些破事,这个烂摊子,我早就不想干了,挣这么点钱,还不够操心的呢,既然他们搞事情,那索性就借坡下驴,跟着二哥您混去,吃香的喝辣的,岂不是更逍遥自在?”
贾东明听罢微微一愣,随即笑着道:“你可别开玩笑了......”
话还没等说完,就被高原打断了:“我没开玩笑,我是很认真的,其实,我早就不想干了,太累了,整天得看别人的脸色,跟三孙子似的,没劲,你要不肯收留的话,我就得另寻出路咯。总而言之一句话,老子不伺候了!”
“拉倒吧,你现在是陈老夫子的乘龙快婿啊,大好的前程等着你呢,怎么可能跟我混呢!”贾东明说道。
“哪条法律规定,陈老的女婿,就必须有大好前程啊?再说,跟着贾二哥,也完全可以提前进入小康呀。”高原继续说道:“咋的,我听二哥这话茬,是不肯收留我呗。”
贾东明有点发懵,吭哧了半天,最后才笑着道:“兄弟啊,你这样的青年才俊跟着我,岂不糟践了,就算有几个人搞事情,也不至于心灰意冷啊,你放心就是了,一切我来搞定!”
高原叹了口气:“搞不搞得定,谁来搞定,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了,爱咋折腾就咋折腾吧。好了,先不聊了,晚上见面再说吧。”说完,也不待贾东明说话,便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手机调至静音状态,往包里一丢,溜溜达达的朝工地深处走去。
高原很清楚,自己现在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之中,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只能快速的消耗自己有限的体力,唯一摆脱困境的办法,就是沉下去,只有沉到水底,才有机会冲破这个旋涡的束缚。
至少现在,我还是有价值的,否则,贾东明也不会挖空心思的抓我的小辫子,既然如此,那就以退为进,索性来个撂挑子,把矛盾甩出去,自己则置身局外,看这些大佬们厮杀吧。
“不许动,缴枪不杀!”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不用回头,就听得出这个声音来自谁,他假装没听到,低着头,加快脚步,朝工地深处走去。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肩膀上被重重的拍了下。
“老胳膊老腿的,走得还挺快呢?喊你没听见呀!”聂楠楠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
他皱着眉头,无奈的道:“你咋跑工地来了?”
“建模呀,也不能全指望周云一个人啊,他笨得跟猪似的,干启不发,有给他上课那工夫,我自己的做完了。”聂楠楠说道。
他往四下看了看:“建模还用到施工现场?在办公室里不就能做嘛!?”
“当然要啊,如果仅仅是为了应付考核,在办公室就可以了,但要是为了真正对接智慧化平台,那就必须跟施工现场的真实情况做到无缝衔接,再说,我要不来这儿,能找到你嘛?”
“找我干嘛?烦着呢!”他嘟囔道。
“你知足吧,要是有一天,我不来烦你了,那你就彻底抓瞎了。”聂楠楠噘着嘴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