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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拉对他们来讲不是目的地,而是一个路过的贸易城镇,祝光晞再怎么好奇,凛夜也不会放她在这里浪费过多的时间。以防她走丢,凛夜就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前行,本应看上去浪漫的拖手手场景,现在怎么看怎么像与到处乱跑的熊孩子作斗争的家长。
其实出了黑店之后祝光晞就安分了不少,一方面是被吓的,另一方面是陷入了人生的思考中。她早就有感觉这个世界不简单,也许是像她的世界那样,各国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私下里的冲突却不少,不是政治冲突就是贸易冲突,部分地区就连表面的那份平静都懒得掩盖,陷入了不知何时能结束的战争中。
像这个世界这么多种族并存,要说是真的和平安宁,她是不信的。只是这些东西对她而言都非常遥远,她只是一个在一座没什么价值的小山里赎罪的前人类贵族,就算世界怎么乱,这种毫无价值的地方成为桃花源也是可能的。
再说了,她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外来者,对世界来说的外来者,没有这里的人那样拥有种族自豪感以及国家自豪感,作为一个吃瓜群众一直都不觉得这个世界的问题跟她有什么关系。她那能偷懒就偷懒的个性反而让她本能地想要躲避这些麻烦的事情,她一直让自己认为这是她能主动控制的游戏而已。
凛夜拉着她向着卡斯小镇的方向走去,这一段路与来时所见的里拉不一样,同样的穿街过巷,却没有那时所见的光鲜亮丽。阳光所难以照耀到的地方,地面上一尘不染,灰尘堆积的破败小楼,没有丝毫的生活气息,这里就像是被这个城镇隐藏的阴暗面。
店主送的那个布袋早已被凛夜随手丢在一个角落里,看得出来凛夜对这个城镇是充满着防备的,连同他那个同族的店主。自此一遭祝光晞才终于有了实感,凛夜他们不是自带剧情的npc,他们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有记忆的生命。
她之前说的不想说就不问,是一种尊重同时也是一种不在意。秉承着无知者无罪的想法,同时也并不在意那些人过去的人生,才不问不管。
直到踏上前往卡斯小镇的道路,都一直无人发言。
从里拉前往卡斯是有官方道路的,这是由曼特帝国铺建修葺的,日常维护都是由帝国负责,会有卫兵巡逻,发生各种恶性事件的概率很小,只是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必须缴纳保护金。保护金是看人给钱的,即使有官方明确写出的15金一人,价格也会随着人的不同而变动。
与镇长、领主之类来往亲密的人自然不需要缴纳,普通居民或是本地商人就是15金一人,外来商人特别是异族商人就很可能会翻个两三倍。在普通居民的人均月收入只有不到5金的卡斯,居民没事都不会选择前往里拉。里拉的居民收入会较高,但15金可能会是普通居民的一个月收入。
像祝光晞这种全部家产也就只有300金的人,凛夜当然不会带她走官道,两个人就得用去十分之一的钱了。他们选择的就是另外的民用小道,距离会比官道远一点,也会危险很多,就是不用收费。
危险当然是传统而又套路的土匪了,而且还不止一家的土匪,倒霉的时候很可能一路上会被五伙土匪连续洗劫,当然幸运的时候可能根本见不到土匪。除非强大到能打趴下所有企图打劫的土匪,否则就得做好心理准备,这是比赌博还刺激的事情。
而且在这民用小道上发生了什么意外,政府都是不会负责的,这地方属于卡斯与里拉的通道,就是不归属两个城镇中的任何一个管辖,真发生什么事就是镇与镇之间互相踢皮球。要说这是领地内的事,领主才不会管这么细碎的琐事,就是真出了人命责任还在个人身上,谁让你不走官道呢。
因此保镖这个职业就在各处的民间小道上应运而生,价格当然还是按商人的需保护人数收费,而且绝对不会比管道的收费高。先收费后保护,就算不能成功保住货物,钱还是不退的,这同样是玩心跳的活。要是选中土匪的内鬼,那就只能哭了。
这些都是凛夜出了城镇再跟祝光晞慢慢解释的,她们此时正坐在一个小山坡的树下休息,看着下面的民用小道上偶尔有人或是货车来往。祝光晞手上还拿着凛夜不知道从哪采来的野果子在啃,她们的粮食跟饮用水都吃完了,只能如此将就。
“那万一我们遇上土匪了不也很危险吗?”虽然这是个赌运气的活,她也不是不相信凛夜的实力,只是万一真的这么倒霉还不如一开始就交30金保命,起码他们绝对不会有危险。
他们现在离开了城镇,但也只是刚刚在民间小道的入口处,往回走选官道还来得及。毕竟不会有哪个土匪会直接站在入口打劫的,人往回一跑,出事了还算是里拉的锅,卫兵还是会出动的。
像是察觉到了祝光晞的想法,凛夜轻轻笑了,笑容中洋溢着自信:“除非没看穿我的种族,没人敢随便对夜狐动手的。”
夜狐似乎总是很自信很强大的,祝光晞隐隐有这样的认知,她现在越发明白她对身边的人都了解很少,即使她信任着凛夜。她微微侧头看向凛夜,熟悉同时又很陌生,觉得这样的凛夜是最耀眼的。她笑着打趣道:“要是夜狐结伴打劫呢?”
“夜狐还没沦落到这种地步。”凛夜本来看着下面小道的人,听到这话也忍不住转头看向祝光晞,却在看到她笑容的瞬间愣住了。
微风吹拂,祝光晞浅金色的长发随风飘拂,她笑容甜美灿烂地看着凛夜,天蓝色的双眼中似乎闪耀着光芒,是满满的好奇与探究。
“凛夜,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一直在她的身边这么久,把她从危机中解救出来,她还从来没有关心过凛夜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是用她自己的想法去忖度凛夜的想法。比起想要知道凛夜那些已经过去的过去,她更想要知道凛夜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面对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的祝光晞,凛夜多少有几分惊讶,在他看来祝光晞好奇心是很强但只要他不说祝光晞也不会问,就像是对他们所有人都不敢兴趣,即使面对着妖精族也是。
“你想要知道吗?”凛夜直视着她的双眼,认真地问着她。
“我应该知道吗?”祝光晞像是在思考那般微微侧头,沉默了片刻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我跟你的契约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有什么效果,要是没有强制你必须留在我身边的话,我觉得你随时都可以离开,这样的问题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我不会离开的。”凛夜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话语也是衷心的认真:“我不会离开的。契约也算是给了我一个可以去的地方,在我任务失败的瞬间我早已被族里除名了。”
“现在的生活,至少我觉得还不错。”
祝光晞只觉得自己情商低,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两人相互对望着又陷入了沉默。她能感觉到凛夜传达给她的,灼热而真挚的情感,是前所未有的强烈,凛夜的话没有分毫作假。
“谢谢你,凛夜。”这是祝光晞一直欠着的感谢,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刻,她把心底最真实的想法直接传达。要是没有凛夜,也许她还活不到现在,虽然该感谢的还有毛球就是了。
“嗯。”凛夜轻轻发出一个气音,模糊不清。他快速地站起身来,拍着自己身上的泥土,只是看着下面的道路催促祝光晞:“走了,尽量在晚上之前到达卡斯。”
祝光晞看着他的背影笑出了声,她看到了那一瞬间凛夜脸上染上的绯红。